64 他的一耳光


湿意疯狂上涌,几乎要撑不住滑落。

    她抬头,逼回泪水,屏住呼吸,趁着无人看见,指尖狠狠用力,猛掐自己的大腿。

    疼痛瞬间袭来,强行拉回她濒临崩塌的神智。

    不许想。

    不许痛。

    不许念旧。

    不许沉沦。

    是她亲手让他忘了曼姝,是她亲手斩断所有情分,是她亲手推开他、放他自由。

    如今他迎新入局,礼遇新人,情理之中,理所应当。

    她没有资格痛,没有资格不甘,更没有资格回头。

    风雪吹乱她鬓边碎发,吹凉她眼底温热。

    城门之下,人声鼎沸,郎才女貌,宾客满堂,一派新气象、新格局。

    暗处马上,一人孤立,心潮翻涌,血泪自吞,无人知她旧梦破碎,无人知她寸寸断肠。

    韩国城父女入住少帅府。韩国城仅停留两日便要返回渝城,临别私下暗示赵崇岳:若与韩知微修成正果,韩家作为嫁妆送上西南急需的大批军火;想要军备,要看他对待韩知微的表现。

    赵崇岳只点头,不承诺、不拒绝,以沉默周旋。韩国城走后,韩知微留居少帅府,住进专属跨院,时常主动接近赵崇岳,赵崇岳保持客气疏离。

    贺龙照旧因公出入帅府,其女友蓝伊便经常随同前往。表面和韩知微交好拉拢关系,实则替曼姝打探二人相处动向。

    曼姝已向蓝伊坦白自己与赵崇岳情分断绝,但不影响和贺龙夫妇的同志关系。蓝伊自作主张,充当眼线,监视帅府局势,掌握韩、赵二人进展。

    曼姝送走今日最后一名病患,正要打烊歇业。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医馆门外。

    她不想伙计加班,开口吩咐:“你们下班吧,剩下这点活我来收拾。”

    “好的曼大夫,明天见!”伙计们应声散去。

    马车帘掀开,赵崇岳扶着韩知微走下车。韩知微身形瘦削,一路不停咳嗽。

    曼姝上前,语气带着客套的讶异:“哎呦,官爷,你太太病得很重。”

    赵崇岳面无表情,没有出言纠正这个称呼,心底暗自腹诽:心肠硬得很的女人,又在演戏。

    韩知微脸颊泛红,这还是头一次被人称作赵崇岳的太太,心底又羞又乱。

    “快扶她进来!”

    赵崇岳扶韩知微入内。曼姝拿出诊带搭脉,细看舌苔与眼底。

    她靠在他的肩头,曼姝表面云淡风轻,内心早是酸涩难耐。她的唇角往下压:“太太,病情不轻,医治费用不低,你们能接受吗?”

    赵崇岳沉声回道:“该怎么治就怎么治,不缺钱财。”

    曼姝点点头,缓缓道出病症:风寒侵体、水土不服,再加长期忧思郁结,还中了慢性毒,已经伤及肺脏。

    韩知微大惊失色:“怎么会!我来时身体好好的!府里仆役与我无冤无仇,怎会被下毒?少帅,我,我怕!”

    她柔弱的身子像柔弱的小草,即将倾倒,赵崇岳狠狠咬牙,将她搂在怀里,给她安慰。

    曼姝淡淡说道“太太不必慌乱,毒尚未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先服两剂汤药稳住肺脉,过两日再来做针灸。”

    韩知微不解追问:“为何要等两日?”

    “太太见谅,馆内唯有我会这套针灸,病患排满了号。”

    赵崇岳眉头一皱:“把前面病人全部往后调,五千大洋,今夜能不能给她施针?”

    曼姝淡淡一笑:“看来官爷十分疼惜太太。五千大洋,我自然不会和钱财过不去。回去先服汤药,夜里过来针灸。”

    交谈之间,赵崇岳目光沉沉落在曼姝身上。

    心底忽然生出一丝猜忌——这慢性毒,会不会是曼姝授意蓝伊下手?可手上没有半分证据,只能压下疑心,面色冷沉。

    夜色沉沉,医馆内烛火摇曳。

    夜里,赵崇岳如约带着韩知微赶来。

    曼姝关好馆门,避开旁人,在里间为韩知微施针。银针细细刺入穴位,整整一个时辰过后,受药力与针法双重作用,韩知微呼吸渐匀,沉沉睡了过去。

    外屋灯火昏黄,四下寂静无声。

    赵崇岳确认韩知微熟睡,一把攥住曼姝的手腕,不由分说将她拽进医馆最深处一间僻静密室。房门“咔嗒”一声合上,隔绝外面所有声响。

    密室光线昏暗,他松开手,转身死死瞪着曼姝,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猜忌,字字冷硬如冰。

    “曼姝,好计谋!”

    “韩知微牵系民党与西南军营的合作大局。你叫蓝伊频繁出入少帅府,假意和韩知微交好,暗地里给她下慢性毒。

    要么叫她缠绵病榻受尽折磨,要么干脆除掉她,一举斩断韩家与西南的结盟。你们便少了一大劲敌,真是一箭双雕的算盘!”

    猜忌如山,重重压在曼姝身上。

    曼姝听着这番指控,唇角扯出一抹凄苦的苦笑。手腕还留着他攥出来的红痕,心口一阵阵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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