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无缘明月
“好。我娶。”
一纸荒唐婚约,一场刻意算计的姻缘。
他未曾负家国、未曾负初心、未曾负千里故人,
终究,被逼着,负了自己,困在了乱世最肮脏的算计里。
答应迎娶银巧巧的那一刻,赵崇岳只觉得心口堵得发闷,像是硬生生咽下了一只苍蝇,恶心、憋屈却无处发泄。
牛义守站在暗处,嘴角勾起一丝阴狠的笑意,他这一手既拿捏住了赵崇岳的软肋,又借着乡野舆论把他牢牢捆在绥西战场,再也没法抽身,更断了他心中那点对沪上故人的念想。
银巧巧听见应允的那一刻,绝望的眼底闪过一丝茫然,随后只剩下麻木。她本是怀揣唱戏的美梦,满心仰慕少帅,到头来落得名节受损、被迫嫁人,少女的一腔热忱彻底被这场阴谋碾碎,往后余生,不过是被乱世裹挟的牺牲品。
婚事很快草草定下,没有盛大仪式,没有红妆喜服,只是军营里简单置办了几桌酒席,对外掩人耳目。赵崇岳全程冷着脸,礼数周全却毫无温情,夜里分帐而居,始终恪守着当初那句“隐疾缠身”的托词,从没有真正亲近过她。
银巧巧心里也渐渐明白,自己不过是这场权力算计里的棋子,少帅对她只有责任,没有半分情意。她每日依旧照料营帐琐事,西南小调唱得越来越凄婉,唱戏的梦想被现实磨得一干二净。
军营里的士兵私下议论纷纷,牛二勾等人暗自得意,牛义守则借着这件事,更加肆无忌惮地插手军务,处处掣肘赵崇岳。
赵崇岳一边应付着这场荒唐的婚姻,一边继续假意怠战,暗中和朱成功的队伍保持着微妙的默契,绝不主动真刀真枪厮杀同胞。他心里清楚,马镇雄的割据势力早已腐朽,牛义守之流贪腐误国,唯有延安的救国之路才是正道。
千里之外的上海,秦骄骄还在暗中输送药品、庇护爱国青年,依旧不知道西南边关,那个以山宗自喻的故人,正被困在一场精心设计的温柔陷阱里,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枷锁。
烽烟未停,人心浮沉,两个人隔着万水千山,各自背负着乱世的身不由己,在黑暗里坚守着心底那一点家国初心。
半年光阴,悄然而过。
绥西军营的日子枯燥又沉闷。银巧巧日复一日守在赵崇岳身侧,细致打理他的饮食起居,寒暑无差,事事妥帖。
她依旧爱哼软糯婉转的西南小调,只是从前清亮欢喜的调子,渐渐染上淡淡凄婉。无人之时,她总会侧身伫立窗前,偷偷抹掉眼角的泪水。
她温柔、安分、懂事,从不敢奢求他的温情,只盼日久天长,总能焐热他冰封的心。
赵崇岳看在眼里,冷硬如铁的心肠,终究生出几分恻隐。
他知道她无辜,知道她是权力博弈、肮脏算计下的牺牲品。这场荒唐婚姻困住了她的一生,也困住了他半生清白。
连日战事僵持、军务压抑、心中牵挂难平,夜里他独酌闷酒,一杯接着一杯。酒意翻涌,压垮了他常年克制的理智与隐忍。
夜色沉沉,酒意酣烈。
他转头看着灯下安静温顺的银巧巧,心绪彻底失守,骤然伸手,一把粗鲁又滞涩地将她拽入怀中,力道紧绷,带着无尽的疲惫与郁结。
他低低呢喃,嗓音沙哑破碎,近乎呓语:
“巧巧……巧巧好名字……”
可下一秒,心底深藏数年的名字,终究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浸透了他所有的执念与苦楚:
“是巧巧好呢,还是骄骄好呢……”
山河万里,与君并立。
那句刻入骨髓的诗,那道隔山海的身影,是他无人知晓的执念。
酒意催泪,他喉间哽咽,字字疲惫苍凉:
“骄骄……山宗心里好苦……护国好累,潜伏好累,相思也好累……”
短短几句碎语,道尽他半年隐忍、半生牵挂。
怀里的银巧巧浑身一震,如遭冰封。
半年相伴,悉心照料,低眉顺眼,收敛所有少女傲气与梦想,心甘情愿困在这无爱的婚约里。她自欺欺人,以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可到头来,他醉酒吐露的真心话,字字都是别人的名字。
积攒半年的委屈、心酸、不甘瞬间崩塌,泪水汹涌而出。她用力挣开他的怀抱,泪眼通红,声音颤抖凄厉:
“赵崇岳!我们成婚半年了!”
“我陪你、伺候你、守着你半年!你心里,从头到尾装的都是一个叫骄骄的女人!”
“那我算什么?!我这半年、我这一生,到底算什么?!”
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将他推开。
赵崇岳被推得踉跄半步,酒意醒了大半。
望着少女满脸泪痕、绝望破碎的模样,他眼底最后一点醉意尽数褪去,只剩无尽的疲惫、自嘲与荒芜。
他垂眸,唇角扯出一抹极苦、极淡的笑,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风,也像认命:
“算什么……”
“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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