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办婚礼全扔给婚庆策划公司，晏大律师却连律所合伙人会议都挪到了晚上。

    从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到请期与亲迎，明制六礼每一步的仪轨清单，他全拿朱笔一条条亲自批注复核。

    送去许家的聘礼里，除却四十八箱按照旧制打造的金银器皿与田庄地契，连纳征所需的那对活雁，都是他带着吴峥亲自去雁栖湖湿地合法认领后，由专人悉心照料送上门的一级配对玄雁，羽翼齐整，性情温驯。

    婚礼倒计时第三天，老宅正厅。

    宽达三米的整块西洋水银穿衣镜擦拭得纤尘不染，镜前铺着厚软的明黄色羊毛毯。

    三位年过花甲的宫廷刺绣传人捧着托盘，小心翼翼替宋泠伊穿戴最后定版的整套礼服。

    深红织金妆花大袖袍层层叠叠裹住纤长身段，肩头两边披挂着织金云霞孔雀纹的沉香色霞帔，帔尖缀着一枚足金透雕喜字花篮坠子，沉甸甸垂至足尖。

    当老匠人把那具重达四斤七两的九品真珠翠凤翟冠稳稳戴在发髻上，并扣紧赤金双龙抢珠笄时，整座大厅里的呼吸声仿佛都停滞了。

    镜中的女子青丝高挽，额心描着一点朱砂花钿，正红大袖袍衬得肌肤胜雪。

    往日里的清丽随性全被压进了这身厚重庄严的礼制华服之中，端庄沉静，眉眼间透着一股执掌大族的从容威仪，真真切切如同古画里走出的世家掌印主母。

    站在两侧候着的几位老管事互相对视，脸上原先残存的挑剔与疑虑散得干干净净，腰杆下意识弯得更低。

    二楼拐角的紫檀木扶手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晏斯年走下楼梯，身上穿着与她配套的玄端大红织金贴里蟒袍，宽肩窄腰，腰间束着白玉革带，平素在商事仲裁庭上那股不近人情的冷肃，全被红袍烘托得格外深邃硬朗。

    男人走到她身后三步处停住，黑眸落在镜中盛装的女人身上，胸口微微起伏。

    他跨前半步，宽大的掌心穿过袍袖，由后往前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将人稳稳扣进自己身前。

    宋泠伊后背贴上他滚烫的胸膛，透过宽大的铜镜，迎上男人的视线。

    铜镜里映出一红一玄两道严丝合缝的身影，金线龙凤在大红缎面上交错盘绕，仿佛命盘相扣。

    晏斯年把下巴搁在她的肩颈旁，修长的手指抚过她腰间那枚金坠，眼尾泛起一层浅红。

    “宋泠伊。”

    男人声音微哑，低低地落在她耳畔，“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二年。”

    宋泠伊心口猛地泛起酸涩。

    从海大林荫道上那个借着室友身份不敢靠近的青涩校草，到法庭上叱咤风云却偏偏把命交到她手里的顶尖律师。

    这十二年跨过了苏晴母女的磋磨算计，跨过了跨国背叛的狼狈伤痛，他一直站在深渊边上，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下每一场暗箭，直到替她织出这身堂堂正正的铠甲。

    宋泠伊抬起右手，覆在横在自己腹部的大掌上，转过头轻声道：“晏斯年，把你的正红婚帖拿出来。”

    男人轻笑，反手扣住她的十指，掌心相贴，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嵌进骨血。

    入夜，大婚前夕。

    按照老规矩，婚前最后一夜男女双方绝不能相见，免得冲了吉气。

    宋泠伊一早就被周漾和老宅的女眷按规矩送到了后海旁边的旧别院阁楼安置。

    这处依水而建的三层木质小楼清幽得很，临街的院墙外是一大片茂密的泡桐与老银杏，窗户支开半扇，能听见远处护城河水拍打石岸的轻响。

    周漾被许家工坊的人拉去核对明天的迎亲路线，阁楼里只留了宋泠伊一人。

    宋泠伊穿着一身宽松的棉麻睡裙，墨发松松散散披在肩上，手里捧着那本手抄礼仪章程，靠在临窗的罗汉榻上翻看，眼皮有些发沉。

    窗外忽然传来树叶沙沙的摩擦声，紧接着是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宋泠伊手上一顿，抬眸看过去。

    原本虚掩着的雕花窗棂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外侧推开。

    借着阁楼里昏黄的台灯光亮，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探了进来。

    平日里高定西装严丝合缝、在最高法院首席台上字字如刀的晏大律师，此刻衬衫领口解开了三颗扣子，袖口高高挽到手肘，价值不菲的手工皮鞋踩在湿滑的窗台边缘，额前垂落几缕碎发，显得有些狼狈，动作偏偏又利落沉稳得吓人。

    宋泠伊惊得手里的册子啪嗒掉在膝盖上，慌忙抬手捂住嘴。

    晏斯年长腿一跨，敏捷地翻过半人高的木栏杆，稳稳落在实木地板上。

    他站直身子，抬手拍了拍袖口沾上的青苔，左手居然还稳稳提着一只不锈钢保温壶。

    宋泠伊赤着脚跳下罗汉榻，快步冲到他跟前，又气又笑地压着嗓子：“晏斯年！你疯了？外面院子里全是老宅安排巡夜的安保，这可是二楼！”

    男人反手把窗户阖紧，隔绝了外头的凉风，顺势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精准地啄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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