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屋子不到一会，被走廊里的穿堂风一吹，荣臻臻发热的脑子就冷了下来。

    她抱着怀里沉甸甸的报纸包，站在楼梯口，心里一阵一阵地发虚。

    沈聿恒说得没错，现在是什么年月？

    那些书要是被人发现举报了，不仅她自己要挨批斗，沈聿恒这身军装保不住，家里四个孩子和赵婶子一家都得跟着受连累。

    她仗着自己重活一世，太任性了。

    荣臻臻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没人，手一翻，把那个报纸包直接收进了空间最深处。

    等晚点找个时间，还是得给林湛还回去。

    她已经在这个世界有了家，有了爱人和孩子，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可是，刚才摔门摔得那么响，这会儿要是灰溜溜地回去道歉，她面子上实在有些挂不住。

    天色已经偏西了，荣臻臻站在招待所门口想了想，干脆去一趟百货大楼，搞点东西去黑市倒卖一手。

    三年前靠着手表大赚了一笔，那笔钱可是帮了大忙。

    手表体积小，不占地方，一次性复制最划算。

    等搞了钱，去供销社给沈聿恒买两瓶好酒，买条好烟，回去再服个软，这台阶不就有了吗？

    说干就干。

    荣臻臻来到百货大楼，特意绕到手表柜台前晃了一圈，仔细看了看那个售货员。

    不是几年前那个冷着脸的大姐，换成了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她放下心来，决定故技重施。

    假装在看表的时候，手指尖贴着玻璃柜台边缘，悄悄地把托盘里的十只手表全复制进了空间。

    最后在售货员不耐烦的白眼下，拍拍手转身走了。

    黑市还在以前那个偏僻的巷子。

    荣臻臻熟门熟路地摸进去，一番讨价还价，把空间里复制的手表一口气全抛了出去。

    不到两个小时，除了特意留给沈聿恒的一块男士机械表，其余的物品全变成了手里厚厚的一沓大团结和各色票证。

    把这些钱和票妥帖地收进空间，荣臻臻长出了一口气。

    看天色快黑了，她不敢耽搁，快步绕到了林湛家。

    “咚咚咚。”她敲了门。

    等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林湛站在门后，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有点歪。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头发微微有些散乱，额头上带着一层薄汗，气息微喘，白净的脸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荣同志？”林湛喘了口气，强作镇定地推了推眼镜。

    荣臻臻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怎么和沈聿恒道歉，没顾得上细看他，赶紧从身后把那个报纸包拿出来递过去，脸上带着点歉意：“林老师，不好意思，我又来打扰了。这书……我想了想，还是不借了。现在这形势，这东西太扎眼了，万一出点事，我们担不起。”

    林湛看着她递回来的书，眼里闪过一丝遗憾，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温和斯文的样子。

    伸手接过书：“理解，是我考虑不周。你们的安全确实最重要。没关系，什么时候想看了，或者有其他能帮上忙的，随时来找我。”

    “哎，谢谢林老师。”荣臻臻把书还了，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从林湛家里出来，荣臻臻慢吞吞地往招待所走。

    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打着腹稿，等会见了沈聿恒该怎么说。

    是先低头认错，还是先把买的烟酒拿出来？

    “对不起，我不该任性”？不行，太生硬了。

    “我知道错了”？也不太对。

    她一路磨蹭，等走到招待所附近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招待所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灯泡周围飞着一群扑棱蛾子。

    荣臻臻一抬头，脚步猛地顿住了。

    招待所门口的台阶上，沈聿恒正靠着一根柱子站着。

    他的军装外套搭在胳膊上，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大概是站得久了，衣服上有些褶皱。

    他低着头，脚边落了一地的烟头。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荣臻臻看清了他的表情。

    没有生气，也没有板着脸，眉眼间的线条全都耷拉着，带着一种被丢弃的大狗般的焦躁和委屈。

    他大概在这门口站了很久了，从天色微暗一直等到夜风凉透。

    看见荣臻臻走过来，沈聿恒立刻站直了身体，把手里的半截烟扔在地上踩灭，大步朝她走过来。

    走到跟前，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去哪儿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烟熏的。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圈，见她没出什么事，紧绷的肩膀才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荣臻臻看着他那副明明着急得要命的样子，心里打好的腹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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