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别把路走窄了


“那一下,他要我跪,我就得跪。他要是想要我的命呢?”

    溃兵们齐齐打了个寒噤。

    第五日,路过北山县城。

    城墙在望,商队都往城门去,粮队却没停。

    “不停?”张大炮抻着脖子,“进城喝口热汤也好啊……”

    “军令,绕道。”赵横言简意赅。

    军令只说绕道,没说为什么。

    周莽却明白,五十车粮,太扎眼。城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张嘴惦记着。粮队进城过一夜,明早还能剩几车,谁也说不准。

    他收回目光,没再多看。

    午后,路过一片向阳的山坳。

    道旁塌着半排旧窝棚,雪压垮了顶,只剩几根焦黑的柱子支棱着,那是他们最早落脚时的废营。

    周莽的脚步没停,只偏过头,顺着废营往山上看。

    山很高,林子很密,雪把一切都盖得严严实实。

    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知道,山上有他的庄,他的人,他的家。

    此刻,他们兴许就站在哪道山脊上,正看着他。

    周莽望着那莽莽苍苍的一片,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大步跟上队伍。

    石墩在旁边憨憨地问:“周哥,看啥呢?”

    “看山。”

    “山有啥好看的?”

    周莽笑了笑,没答。

    ——

    粮队走远小半个时辰,那片山林的雪脊后头,缓缓转出一队人马。

    七八匹马,二十几号人,个个挎刀负弩,行止齐整——正是庄子里练出来的新卒。

    为首两骑,一左一右。

    左边裴照月,一身银灰窄甲,腰悬双刀,眉眼冷冽如霜。右边白七娘,红衣猎猎,半张脸埋在貂领里,只露出一双勾人的眼。

    后头的山岩上,还立着几位。

    萧鸾披一件素白狐裘,立在最高处。风掀起裘角,露出一截笔直的小腿,靴尖在雪里轻轻碾着。

    她望着官道上那行越来越远的小黑点,望着小黑点边上那个她一眼就能认出来的人影,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那行黑点拐过山弯,彻底不见了。

    “姐姐看够了?”

    金玉娘的声音从后头飘过来,又软又腻,带着三分笑,“爷都走没影儿了,脖子还抻着呢。”

    萧鸾头也不回:“你不也出来了?”

    金玉娘“噗嗤”一笑,拢了拢怀里的手炉,没接话。

    她确实出来了。春桃也出来了,小莲更是天不亮就爬起来,此刻眼圈还红着,站在人群后头,手里死死绞着帕子。

    金玉娘斜斜瞟了春桃一眼,忽然凑过去,压低嗓子,笑得意味深长:“要说舍不得,还得是咱们春桃妹妹。爷走前那几晚,是谁天天夜里贴着门缝儿'查岗'来着?第二天扶着腰,走路都打飘——”

    “姐姐!”春桃一张脸“腾”地烧到脖子根,一跺脚,“我、我那是给小姐送宵夜!”

    “哦——送宵夜。”金玉娘拖长了调子,“送到扶腰?”

    众人哄笑。小莲抿着嘴笑,眼圈却更红了。

    笑闹间,裴照月拨马过来,停在岩下。

    萧鸾收了笑,俯身看她。

    风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起来,猎猎纠缠。

    “照月。”萧鸾的声音很轻,却压过了风声,“爷这一去,明面上是一个人。”

    “后面的路,靠你了。”

    裴照月仰头看着她,重重点头。

    “姐姐放心。”她抬手按刀,鞘中“铮”地一声轻鸣,“爷在前头开路,后头这条线,我替他踩平了。”

    白七娘在马上懒洋洋地接了一句,嗓音又沙又媚:“镖局的旗子,我已经让人先一步往北插了。走到哪儿,眼线就铺到哪儿。爷要送信回来,一夜之间,能翻三座山。”

    她顿了顿,往官道尽头瞟了一眼,忽然笑了,笑里有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快走吧。再磨蹭,就真追不上他了。”

    裴照月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山弯,一抖缰绳。

    “走!”

    二十几骑齐齐拨马,雪沫子溅起来,像一条白线,贴着山林,悄无声息地咬向北方。

    岩上,萧鸾望着他们走远,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在风里散得很快。散完了,她眼里那点湿意也跟着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清冷。

    “好了。”

    她转过身,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站直了。

    “爷把后背交给了咱们。”

    “接下来——该咱们准备了。”

    沈青梧往前一步,目光坚毅,重重点头。

    她身后,纳兰星握紧了腰间的矿镐,柳氏眯起那双惯会笑的眼,铁柱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没有一个人说话。

    可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烧着同一句话——

    爷在前头拼命,家里,一寸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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