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管家娘子


四月下种。”

    “中间这一个月,青壮要开荒、要补屋、要修路,粮耗比冬天多三成。”

    秦九章的语速陡然快了起来,像一台沉睡了多年的老算盘被人重新拨响。

    “也就是说……大人的粮,有缺口。”

    “这是第一桩,粮。”

    “第二桩,人。”

    ”如今增了人但青壮不足。要开的地、要补的屋、要修的路,人不够。人不够,就得想法子添人,可人一添,粮的缺口更大。这是个死结。”

    “第三桩,名分。”

    老头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大人劫了官差,收了流犯,聚了人。官面上,这叫做'私聚匪众'。”

    “今天没人来查,是因为大雪封山。开春雪一化,官府的人马就能进来到那时候,大人没有名头?”

    屋子里静了。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周莽盯着老头看了半晌,缓缓道。

    这个老头也提到了名分。

    又提了名分。

    “接着说。怎么解?”

    “粮,靠两样:猎,和买。”

    秦九章伸出枯瘦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数。

    “山里有兽,大人有弩,这是天给的粮仓。但打猎靠天吃饭,不稳。稳的,是拿皮子、药材下山换粮。”

    “营地里的各种皮子都能换粮,也可以留着做衣,这是命。”

    “人好说可以收。北疆遭灾的地方多了,流民遍地都是。大人这里管饭、管住、还讲规矩。”

    “消息传出去,人自己会来。但收人要立门槛,收匠,收壮,收家眷,搅事的不要。”

    “名分!”

    老头抬起头。

    “最简单,也最要紧。下山,找官府,备案建庄。把'私聚匪众'变成'官准屯垦'。一张纸的事,可这一张纸,就是大人头顶上的天。”

    三条说完,老头端起水碗,慢悠悠喝了一口。

    “老朽在户部管了二十年账,看的无非三样:粮、人、名分。天下的事,说到底,都是这三样。”

    周莽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站起身,亲手给老头续了热水。

    “秦九章,从明天起,你跟着沈青梧。”

    “她管营地的进出,你帮她把架子搭起来,怎么分工,怎么记工,怎么分粮,你们俩商量着来。”

    “有事,直接来找我。”

    老头捧着碗,深深一揖到底。

    “老朽,领命。”

    安排好了一切周莽就回房休息了,第二天一早,沈青梧拄着棍子,急匆匆地找到了周莽。

    “周大哥,灶房出事了。”

    她压低声音。

    “这两日粮耗不对,少了一些大概少了三到五斤。我去看了,应该是有人摸灶房偷粮。”

    周莽正在削一根箭杆,闻言头也没抬,笑了笑。

    “知道了。”

    “知道了?”

    沈青梧一愣。

    “你早就知道?”

    “粮袋上有人做了记号,记号动了。”

    周莽放下箭杆,站起身。

    “走吧。”

    “去哪?”

    “去看戏。”

    他带着沈青梧,慢悠悠地朝流犯住的那排屋子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怒吼。

    “老子饿!干了一天活就吃两个窝头,谁受得了!老子藏点吃的怎么了!”

    两人对视一眼,放轻了脚步,停在院墙外。

    院子里,铁柱正带人验铺盖。

    矮壮汉子马五的铺草底下,翻出了偷藏的干粮,被当场按住。

    马五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还在吼。

    二十几个流犯围了一圈,都看着铁柱。

    墙外,沈青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棍子:“要不要进去……”

    “不用。”

    周莽抱着胳膊,靠在墙根下,眼睛望着院子里。

    “看他的。”

    院子里,铁柱盯着马五看了半晌,开口了。

    “饿,是实话。”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

    “咱们这些人,谁不饿?”

    “可你想过没有,你偷这三斤,就是咱们以后的命。”

    “大人生气,咱们就没命了。”

    听到铁柱的话,””马五的气焰矮了半截,嘴还硬。

    “那、那也不能饿死老子……”

    “饿不死你。”

    铁柱说。

    “大人定的规矩,干活的,顿顿有粮。你干了活,粮一份不少你的。你偷,是你坏规矩。”

    他环视一圈。

    “按大人的话,坏规矩的,该死。”

    人群一哆嗦。

    “但我是你们的头儿,头儿有头儿的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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