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最忌气血上涌


烧我县衙有关!”

    说话的正是知县吴永仁。

    他今日没穿官服,一身员外氅衣,可那张脸铁青着,官威半分不减。

    只是那官威底下,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慌。

    其实衙门烧了就烧了,可那内衙里的事,不知道有没有泄露出去,这才是他最担心的事。

    旁边一人抚着茶杯,阴恻恻开口。

    “这个周莽,心狠手黑,是个天大的麻烦。”

    “我儿万贯昨日不过与他口角两句,差一点死在他手上,那一筷,是奔着手筋去的!”

    说话的,是钱家家主钱坤。

    说到“手筋”二字,他端茶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他偷眼看了看上首的长老,心里打的是另一番算盘。

    冤有头债有主,这笔血账,总得有人替钱家去讨。

    上首的灰袍老者微微皱眉,声音又低又缓。

    “急什么。我们找他,他……也在找我们。如今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沉?”

    吴永仁冷笑一声,拂袖起身。

    “既然大家都沉得住气,那就继续沉吧。本官衙门里还有一摊公务,恕不奉陪。”

    说完,他大步出门,靴声砸在青砖上,又急又重。

    干瘦老者望着门口,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讥诮。

    公务?

    这时候了还端着他那知县的架子。

    若不是那摊子烧不掉的烂事拴着他,这只老狐狸怕是早就跑没影了。

    钱坤望着吴永仁的背影,轻叹一声,也站了起来。

    “昨日赔了一大笔银子,账乱了,元气也伤了。我得回去关起门来,好生将养一段时日了。”

    拱了拱手,人也走了。

    将养是假,缩头是真。

    屋里剩下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钱坤这一缩,是要把脑袋藏进壳里,看风向再伸出来。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余下的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茶香袅袅,凉了。

    半晌,下垂手一人缓缓开口。

    “这二位,太急躁了。我去开解开解他们,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各自乱动。”

    嘴上说着开解,眼里却没什么热乎气。

    他想的谁都明白,这两位如今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真乱动起来,崩了的不是他们自家的锅,是这满屋子的局。

    灰袍老者没应,也没拦。

    那人躬身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两人。

    灰袍老者微微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浑浊松弛,像两口枯井。

    他下手的中年男人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长老,看来这些人……不会再听咱们的了。”

    “听不听,由不得他们。”

    长老轻叹一口气,重新闭上眼。

    中年男人垂着眼,又试探了一句。

    “那……吴知县那边的帐要不要属下查……”

    “烧了就烧了。”

    长老打断他,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眼下还有要事要办,先稳住他们吧。一切......等事情结束再说。”

    中年男人心头一凛,深深一揖,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中年男人压下心头寒意,起身离开,脚步轻得像猫。

    门开了又合,屋里的光暗了一瞬,又恢复了原样。

    长老独自坐了许久,久到茶彻底凉透。

    他忽然抬起手,看着自己枯瘦如柴的十指,轻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

    “还有五日了。”

    声音落进满室的寂静里,像一颗石子沉进深潭,没有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