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两笔银子
她略作回忆,又继续道:“有些明明已经租给佃户耕种多年的田地,在册子上却仍是荒地,还有一些挂在逃户、绝户名下,始终没有重新核入大户田产。”
顾长安问道:“这些田地一直没有纳粮?”
秀芝说道:“有些没有,有些则被分摊到了佃户和附近百姓名下。绍安曾说过,宁陵每年应缴的田赋总数没有少,那些大户少交的部分,最后总要有人补上。”
顾长安有点明白了,继续问道:“所以,绍安兄准备重新清丈田亩?”
秀芝点头道:“他先派人核查了几处庄子,发现宋家在册田地只有六百余亩,实际租给佃户耕种的却超过千亩,另外几家也有类似的问题。消息传开以后,几家大户曾经一同去过县衙,说历年田册都是如此,若是贸然清丈,必然惊扰地方。”
顾长安问道:“绍安兄答应了?”
秀芝摇头道:“绍安没有答应,只说等河堤修缮结束,便从宋家与另外几处庄子开始重新核查。”
顾长安沉吟片刻道:“也就是说,后来答应为河堤捐银的几家大户,大多都在清查田亩的名单上?”
秀芝回答道:“不敢说全部,但至少宋家与另外三家都在。”
这件事只能证明当地豪绅有陷害陈绍安的动机,却不能证明河工银两与他们有关。
顾长安没有立刻下结论,只说道:“你方才说,手里还留着一些东西?”
秀芝点了点头,起身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抱着一只不大的木匣走了出来。
木匣里面放着几封书信,还有一本只有巴掌大小的册子。
秀芝将东西递给顾长安道:“这些是县中几家大户答应捐银时送来的回帖,绍安那几日一直在计算修堤还差多少银子,便将回帖带回后宅看过。”
顾长安拿起最上面一封。
回帖来自县中宋家,上面写着愿为修缮河堤捐银二百两,落款处还有宋家家主的私印。
其余几封分别来自另外几家大户,所写数目从一百两到两百两不等。
顾长安将所有数目相加,最后得到九百四十两。
这个数字与河南送往吏部的公文中,实际进入县库与河工账册的九百余两极为接近。
顾长安又拿起那本小册子,里面是陈绍安的字迹,记着几家大户答应捐银的数目,以及其中几家真正将银子送到县衙的日期。
最后一页同样写着一个数目。
九百四十两。
顾长安问道:“这些回帖只能证明几家大户答应捐银,不能证明银子真正进入了县库。”
秀芝说道:“小册子上的日期,都是绍安收到县衙回报以后亲手记下的,县库与河工账册上应该也有相同的记录。”
顾长安没有立即下结论,只将回帖与小册子重新核对了一遍。
河南方面认定县中共收取修堤银两千三百余两,其中只有九百余两进入县库,其余银两去向不明。
而陈绍安记录下来的大户捐银,恰好也是九百四十两。
如果这几封回帖与小册子上的记载属实,那么进入县库的银子很可能全部来自几家大户,至于七个村庄交出的另外一千多两,从一开始便没有经过县库与河工账册。
秀芝看见他迟迟没有开口,忍不住问道:“这些东西有用吗?”
顾长安回答道:“有用,但还不能证明绍安没有下令向百姓摊派。”
几封大户回帖只能说明九百余两银子的来源,无法证明另外一千多两是谁下令征收,又最终落入了谁的手中。
顾长安问道:“绍安兄是什么时候知道有人向百姓摊派的?”
秀芝回忆片刻道:“大约是出事前十日,有一名老人来到县衙告状,说他们村按照田亩交了修堤银,家中实在拿不出第二次。”
顾长安皱眉道:“第二次?”
秀芝点头道:“绍安当时也觉得奇怪,后来才知道,那名老人家里佃种了宋家的田,宋家管事向他们收过一次修堤银,里正又拿着县衙文书去村里收了一次。”
顾长安立刻问道:“那名老人叫什么,家住何处?”
秀芝回答道:“叫马六,住在石桥村。”
“他留下的收银凭据呢?”
“绍安看过以后,交给户房的人核对了。”
顾长安低头看着桌上的几封回帖,心中渐渐有了一个大致方向。
几家大户答应捐出的九百余两进入了县库,而宋家为了弥补自己捐出的银子,又以修堤之名向佃户收取了一次,随后里正再拿着盖有县衙印记的文书向村民征收。
两千三百余两修堤银,或许从一开始便不是同一批人收取的。
顾长安将小册子合上,抬头说道:“明日去石桥村。”
秀芝问道:“能不能想想办法,先见绍安一面?”
顾长安摇头道:“府衙现在不会让我见他,即便见到了,他知道的也未必比案卷更多。”
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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