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带着祁阳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长桌两侧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有穿夹克的，有穿西装的，头发大多花白，脸上表情各异。

    看到李主任进来，不少人点头打招呼。

    但当目光移到李主任身后那个年轻人身上时，不少人蹙起了眉头。

    祁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步子不快不慢。

    他跟在李主任身后半步，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拍。

    坐在靠近门口处的一个戴眼镜老者看到祁阳，眉头拧得更紧了，直接开口了。

    “李主任，这场会议让祁阳同志来参加，不适合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有不少人跟着点头。

    “是啊，李主任。”

    “这个会祁阳同志来旁听，不合规矩。”

    裴一泓坐在长桌左侧，直接站起来。“祁阳同志是汉东的省长。今天是我代表巡视组向大家汇报巡视组到汉东后的工作情况，祁阳同志为什么不能参加？”

    那个戴眼镜的老者哼了一声，目光转向裴一泓。“裴一泓，祁阳只是一个正部级的省长。别说是他了，即便是汉东省委书记林东同志，也没有资格参加这场会议。”

    裴一泓的眉头拧了起来。他正要开口，坐在他旁边的钟正国先开口了。“祁阳同志是汉东的省长，这场会议也是和汉东相关的。我认为可以让祁阳同志参会。”

    戴眼镜的老者——陆老转过头看着钟正国。“正国同志，你这话说的。省委书记都没资格，省长来参会，这不合规矩。

    你今天说让省长来列席，明天是不是要其他省的省长都来旁听？这个口子一开，以后怎么弄？”

    钟正国正要接话，李主任咳嗽了一声。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李主任的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笑了笑。

    那个笑很淡，挂在嘴角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已经向张总汇报过。张总也同意让祁阳同志来参加这个会议。”

    他停了一拍，“今天的会议与汉东有关，让祁阳这位汉东的二把手来列席旁听，也是可以的。”

    陆老嘴张了一下，但没发出声音。

    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再开口。

    为了一次列席会议驳张总的面子，不值得。

    众人不再反驳后，李主任走到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坐下。

    祁阳则被安排在会议桌的末尾。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把文件放在桌面上，翻开第一页。

    会议室里很安静，但祁阳注意到，好几道目光隔着长桌落在他的手上、脸上，在观察他。

    李主任看了裴一泓一眼。“裴一泓同志，由你来向大家汇报一下巡视组到汉东后的工作情况。”

    裴一泓站起来。他没有拿稿子，开口时声音很稳。

    “李主任，各位同志。巡视组到汉东后，先展开了对物资采购案的调查。

    在调查过程中，先后牵出了一桩桩事件，涉及多位汉东省的省管干部，甚至还有一些在我们北城的中管退休干部。”

    在座的人点了点头，没有接话。这些事他们都知道。

    “方国栋同志、邹文学同志、穆广旭同志，都参与其中。”

    众人依然没有表示。裴一泓继续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在调查过程中，还发生了汉东1.16重大案。方国栋同志当场死亡。

    祁阳同志为了引出幕后黑手，将计就计，假装受伤，实则在暗中布局调查真相。”

    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拍了桌子。

    还是陆老，他的手拍在桌面上，声音很响。他也是刚才第一个反对祁阳参会的人。

    “祁阳同志，你将计就计，引蛇出洞！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件事给大家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你知不知道我们部委的电话都被打爆了？你知不知道外媒是怎么报道的？”

    祁阳合上面前的文件，抬起头。他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停了一拍，没有急着开口。

    陈总坐在长桌右侧靠中间的位置，一直没说话。

    此刻他转过头，看向祁阳，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祁阳同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将计就计、引蛇出洞，都是好的。但你不能瞒着组织啊。”

    他说完之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祁阳。

    那句话表面上是在劝，但会议室里的人都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陆老说的是“造成了麻烦”，陈总说的是“瞒着组织”。

    麻烦可以解释，瞒着组织是纪律问题。

    一件事可以解释，纪律问题没法解释。

    如果祁阳被这件事定了性，后面的路就难走了。

    祁阳看了陈总一眼。他正要开口，钟正国已经拍桌子站起来了。那个声音比刚才陆老拍的那一下还响。

    “陈航同志，你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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