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月牙湖污染
只白鹭。
是拍那个排水口,拍那根挂着黑色黏液的水泥管,拍那股流进月牙湖的黑水。
拍完,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屏幕上,黑色的水、灰色的水泥管、发黄的芦苇——一切都灰蒙蒙的,像一个没有颜色的世界。
他继续沿着月牙湖走了半圈,在一处断桥边停下。一个老太太蹲在岸边,拿着一个塑料桶往湖里舀水。她舀上来半桶,凑近闻了闻,又倒掉,反复几次。
“大娘,您这是?”
老太太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厉害,脸上的皱纹密布。她没说话,只是把桶往祁阳面前推了推。
桶底有一层黑色的沉淀物,混着几片死掉的螺壳。一只缺了半边壳的螺蛳还在一颤一颤地动,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祁阳蹲下来。
老太太这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儿子去年查出来胃癌,医生说跟水有关。我想看看这水里到底有什么……”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眼泪掉进发黑的湖水里,激不起一点涟漪。她伸出右手,手背上有一块暗红色的疮疤,结了痂又裂开,边缘发白。
“我自己手上也长了东西。村医说是皮肤癌,早期。我没钱治,先紧着儿子。”
祁阳盯着那只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远处,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喊声。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冲到警戒线边上,孩子大约两三岁,脸上长着一片红色的疹子,从额头蔓延到下巴,像被火烧过。
“你们看看!我孩子才两岁!从出生就喝这个水!你们当官的有没有良心!”
女人哭得撕心裂肺,怀里的孩子被吓到了,也跟着哇哇大哭。几个城管终于动了,走过来挡在她面前,但没有推搡,只是拦着。
祁阳站起来,手心攥得发白。
他点了一根烟。
没抽,就看着那烟慢慢燃。烟灰掉在地上,被风吹散。
突然,他瞳孔紧缩——不远处的景观道上,两个人并肩走来。
一个穿着花哨的pOlO衫,走路的姿势像只刚学会直立行走的企鹅,大摇大摆。祁阳在电视里见过这张脸——赵瑞龙。
旁边那位,一身灰色夹克,戴着黑框眼镜,脸上挂着标准的“领导微笑”——吕州市市长,舒开河。
好家伙,冤家路窄。
祁阳侧过身,背对着他们,假装在看湖。两人从他身后经过,赵瑞龙的声音飘过来:“舒市长,那个刘胖子调走了,新来的谁啊?”
舒开河压低声音:“姓祁,南州过来的。赵公子,你那边……”
“怕什么?谁来都一样。”赵瑞龙的笑声很刺耳,“吕州这地界,我说了算。”
两人走远了。
祁阳慢慢转过身,盯着他们的背影。
“看来美食城这事刻不容缓,”他自言自语,“必须在沙瑞金来之前处理好。”
烟燃到尽头,烫了一下手指。他甩掉烟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弯腰捡起烟头,扔进垃圾桶。
“穿越者也要讲文明。”他嘀咕了一句。
同一天下午,汉东三号院。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他想起二十年前,祁家村的土炕上。他发烧到四十度,家里没钱看病,是堂哥背着他走了二十里山路到镇卫生院。
路上下了大雨,堂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自己淋了一路,回来感冒了三天。
到了卫生院,堂哥浑身湿透,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八十块钱——那是他大学第一个月的生活费。
后来堂哥去了南方,再也没回来。
“老师!”他声音里压着激动,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新任吕州市委书记真的是我堂哥?我们汉大政法系毕业的那个祁阳?”
高育良刚从院子里进来,手里还拿着锄头。
他把锄头靠墙放好,擦了擦额头的汗,嘴角浮出一丝笑意:“嗯。组织部已经下文件了。我也是刚收到消息。”
祁同伟猛地站起来,又坐下,手掌在膝盖上搓了两下:“老师,我之前还担心……现在好了,是我堂哥来了!”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走到茶几边,端起茶杯,发现茶凉了,又放下。
“同伟,你有多久没见你堂哥了?”
祁同伟愣了一下:“二十……二十年吧。他毕业后就去了南方,后来就断了联系。”
“二十年的变化,可以很大。”高育良的声音很平,“他调到汉东来,未必还是当年那个跟你一起从祁家村走出来的堂哥。”
祁同伟的笑容僵在脸上。
高育良坐下来,语气缓了缓:“不过,你堂哥能力确实强。当南州市长三年,南州的GDP年年增速超过7%,南州的经济可还强过吕州。这次上面让他来吕州,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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