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沈玉郎的私塾


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搁在窗台上的戒尺——其实只是一根削得平整的竹板,是他前两天自己做的,说“教书总得有个规矩”。

    他拿着戒尺,在林灼华面前的桌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

    林灼华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四下张望:“咋了咋了?有妖怪?”

    孩子们笑得更欢了。沈玉郎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带着一种耐人寻味的表情:“林姑娘,睡得可好?”

    林灼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睡着了,低头一看——那本《千字文》被她压得皱巴巴的,上头还洇着一大滩口水印子。她脸一红,赶紧拿袖子去擦,越擦越糟,纸都快烂了。

    她恼羞成怒,抬起头瞪他:“你干啥?俺正做着好梦呢!”

    沈玉郎不紧不慢:“哦?什么好梦?”

    林灼华张口就来:“俺梦见你被一只三头六臂的妖怪追着满山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啊救命啊’,俺二话不说抡着棍子就冲上去救你了!”

    她说着还比划了一下:“就你那小身板,跑两步就喘,要不是俺赶得及时,你早被那妖怪一口吞了!”

    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拍着桌子,连最前排那个扎着冲天辫的小丫头都笑得直打嗝。

    沈玉郎的眉毛又跳了跳。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还是温温的,但林灼华总觉得他牙缝里在滋滋往外冒冷气:“那还真是多谢林姑娘了——只不过,在下今日教的是《千字文》,不是‘梦见先生被妖怪追’的鬼话。”

    林灼华梗着脖子:“俺又不是故意的!你那声音跟催眠似的,听着听着就困了,能怪俺吗?”

    沈玉郎看着她,笑了一下,笑得温文尔雅,然后举起戒尺,在她面前的桌板上又是“笃”地一声:“既如此,林姑娘不如站着听课,清醒清醒。”

    林灼华瞪大眼睛:“凭啥?!”

    “凭你口水浸了半本书。”沈玉郎慢悠悠地指了指她面前那本皱巴巴的《千字文》,“这书可是我唯一一本完整的——你赔?”

    林灼华低头看了看那本书,又看了看沈玉郎那张清俊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忽然“噌”地站起来,一把抄起那本书,扬手就往他脑袋上拍:“俺让你教书!俺让你拿书要挟俺!俺让你——”

    沈玉郎侧身一躲,那本书从他耳边擦过去,带着一阵风。

    他还没站稳,林灼华已经从那排条凳后头蹿了出来,撸着袖子,气势汹汹地追着他满院子跑。孩子们见状,非但不劝,反而跟在两人后头起哄,像一群撒欢的小鸡崽子,绕着老槐树跑了一圈又一圈。

    沈玉郎一边躲一边喊:“君子动口不动手!”

    林灼华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扯着嗓子回:“俺是村姑!不是君子!”

    沈玉郎跑得头发都散了,一根发带飘在脑后,狼狈得不行:“那你也不能——”

    “俺能!”

    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午后的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地斑驳的光点。

    那天下午的渔村,老槐树底下热闹得像过年。

    孩子们追累了,一个个瘫在树荫底下喘粗气,像晒蔫的萝卜缨子。林灼华也跑不动了,扶着膝盖直喘,抬头看见沈玉郎站在院角,发带散了,衣襟歪了,脸上还挂着笑——笑得贱兮兮的,像偷了鸡的狐狸。她气得捡起地上那只布鞋又要扔,沈玉郎赶紧摆手:“别扔了别扔了!我给你赔罪!我请你吃糖葫芦!”

    “这穷乡僻壤的,上哪儿买糖葫芦去?”林灼华把鞋穿上,拍了拍手上的土,斜眼看他。

    沈玉郎理了理衣襟,慢悠悠地说:“我给你做——我小时候在府里学过,山楂裹糖浆,晾干了就是糖葫芦。”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保证比你追着我跑半天解气。”

    林灼华半信半疑:“你会做糖葫芦?”

    “会。”沈玉郎答得笃定,“你等我半晌,我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甜。”

    他说完便转身往灶房走,长衫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袍子。林灼华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的,忽然觉得这人虽然嘴贱,但偶尔也挺像那么回事。

    孩子们一听有糖葫芦吃,立马炸了锅,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追着沈玉郎往灶房跑:“沈先生!沈先生!俺要山楂多的!”

    “俺要糖厚的!”

    “俺要最大的!”

    沈玉郎被一群小崽子簇拥着,走在最前头,回头冲林灼华喊:“你看——我这私塾,还是有点人气的。”

    林灼华嘴上嗤了一声,心里却不知怎的,有些发软。

    糖葫芦做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沈玉郎确实没吹牛——山楂洗得干干净净,去核串在竹签上,糖浆熬得金黄透亮,裹在山楂上,晾凉了咬一口,嘎嘣脆,酸甜酸甜的。孩子们一人举着一串,蹲在院门口啃得满脸糖渣,连说话都顾不上。

    林灼华也分了一串。她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又甜得直咂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