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开窍的瞬间
边坐下,伸手在那盏油灯上拨了一下灯芯,灯焰跳了跳,更亮了些。
他这才开口:“恭喜你——你正式继承了‘眉引血脉’。”
守库人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像落了一片羽毛在耳边。可林灼华却觉得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她心里那潭刚泛开涟漪的水里,咕咚一声,沉到底了。
她蹲在地上,半天没动弹。
不是不想动,是有点不敢动。她怕自己一动,眼前这一切就碎了——那些会说话的风声,那朵哼歌的小黄花,那盏像老朋友一样的旧油灯,全都消失,她又变回那个只会抡棍子、骂骂咧咧的渔村丫头。
守库人也不催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尊老旧的泥塑。
半晌,林灼华才闷闷地开口:“老爷爷,您说俺正式继承了……那俺以前不算吗?”
守库人笑了笑:“以前也算,但那是‘有’——就像你怀里揣着一块金子,你知道它有,但你不知道它该怎么用。你只知道它沉手,能砸人,却不知道它还能换粮食、换衣裳,能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
他顿了顿:“现在你开窍了,你知道那块金子不只是沉手了——你知道它真正的分量了。”
林灼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朴素、粗糙、还带着常年握菜刀磨出来的茧子。可她忽然觉得,这双手好像比刚才轻了一些——又好像重了一些。轻的是那些无谓的烦恼,重的是说不清的责任。
她抬头问:“那俺现在能干啥?”
守库人看着她,眼神温和:“你能让所有人开心。”
林灼华愣了。
这算啥本事?能让所有人开心——那村口说书的老叨也能,他讲起段子来全村人都笑;饕渊烤鱼的时候,排队等着的人也都咧着嘴。她一个抡菜刀、捅马蜂窝的野丫头,凭啥说能让人开心?
她琢磨不透,正要开口再问,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守库人朝门外看了一眼,笑了笑:“有人来找你了。”
林灼华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石室的门口,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照出一个修长的影子。沈玉郎站在那儿,扶着门框,气喘吁吁的,像是跑了一路。
他看见林灼华好好地蹲在地上,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嘴上却不饶人:“你……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了半天,还以为你被这老头拐走了。”
林灼华嘴硬:“俺又不是三岁小孩,拐俺干啥?拐俺回去做饭?”
沈玉郎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两眼,见她没缺胳膊没少腿,这才松了口气。他又看了看守库人,拱了拱手:“老人家,叨扰了。我——我是来接她的。”
守库人摆摆手:“不急不急。她刚开窍,心里头还不通透,你来得正好——你跟她说说话,帮她理理。”
沈玉郎愣了:“开窍?开什么窍?”
林灼华蹲在地上,仰着脸看他:“俺也不知道——老爷爷说俺能让人开心,俺觉得他糊弄俺。”
沈玉郎看她这副模样,倒是笑了:“你平时骂人挺利索的,怎么这会儿变傻了?让人开心,这不是你一直在干的事吗?”
林灼华皱眉:“俺啥时候让人开心了?”
沈玉郎在她旁边蹲下来,跟她平视:“你记得咱刚认识那会儿不?你拿烧火棍捅了马蜂窝,全村人追着你要打你——可最后呢?你给那些被蜇了的人煮了一锅绿豆汤,大家喝着汤,骂着你,但脸上都是笑的。”
林灼华想起来了。那天她确实煮了一大锅绿豆汤——她不会别的,就会煮点东西。那些被马蜂蜇得满头包的村民,一边骂她“惹事精”,一边端着碗喝得呼噜呼噜响,喝完了还抹着嘴说“这丫头煮的汤倒是好喝”。
沈玉郎继续说:“还有后来,你在柳家集砸了镇长的镇魂碑,放出了老叨——那话痨鬼天天念得你头疼,可镇上的人不都乐呵了?你走到哪儿,哪儿就热闹。你嘴上不饶人,可谁跟你待在一起,都觉得日子有奔头。”
林灼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惹事精——走到哪儿,哪儿就出乱子。她从来没想过,那些乱子后面跟着的热闹、笑声、烟火气,也是她带来的。
守库人在旁边接了一句:“她说得对。‘眉引血脉’的力量,从来不是打打杀杀——是让人心里头那盏灯亮起来。你走到哪儿,哪儿的人就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一撑、再笑一笑。这才是引眉一脉真正的本事。”
林灼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是那双手,可她忽然觉得手心有点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烧着,暖烘烘的,不烫手,只烫心。
她蹲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过头,冲守库人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老爷爷,俺懂了——俺以前觉得自己是个祸害,走到哪儿哪儿倒霉。可您跟俺说,俺能让别人开心。俺寻思着,这比俺能打多少妖怪都强。”
守库人笑呵呵地受了这一礼:“你能这么想,你娘在天上看着,也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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