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压箱老酒,慈母问菜
芳当时拿着烧火棍追了出去,追到村口那条烂泥巴路上。
泥水溅了她一裤腿。
她没追上。
那孩子跑得太快,头都没回一下。
这一跑,就是十年。
王桂芳捏着那张黑白小照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铁盒盖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把照片贴在自己脸上,哭着哭着,嘴角又扯了一下,笑出声来。
“拧螺丝……”
“跑去黄河边上拧螺丝……”
“连当官的老头子都给你下跪,你可真能耐啊……”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进了嘴里,咸得发苦。
她把脸埋进膝盖上的铁盒里,肩膀剧烈耸动,压着嗓子呜呜地哭。
堂屋里。
八仙桌上的辣子鸡已经凉透了,红油凝成了一层暗红色的脂膏。
陈建军没开大灯,只拧亮了条案上那盏五瓦的床头小台灯。
他走进里屋的卧室。
卧室靠墙放着一口刷着红漆的樟木箱子,上头挂着一把老式的铜挂锁。
陈建军从裤腰带上解下钥匙串,挑出最小的那把铜钥匙,捅进锁眼里。
咔哒。
锁开了。
他掀开沉重的箱盖,把里头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棉被、樟脑丸全抱出来,扔在炕沿上。
一直掏到箱子最底层。
手指头碰到了一个硬邦邦、凉冰冰的土陶罐子。
他弯下腰,两条胳膊用力,把那个沾满灰尘的土陶坛子抱了出来。
坛子口用黄泥巴混着谷壳封得死死的,上头贴着一张早已经褪成白纸的红方纸。
陈建军抱着坛子走出里屋,把坛子放在八仙桌上。
咚的一声闷响。
他转身去厨房碗柜里,摸出两只粗瓷大碗,摆在桌面上。
拿起桌角挑灯芯用的铁锥子,沿着坛子口的封泥凿了一圈。
泥块哗啦啦往下掉。
掀开里头垫着的油纸,一股浓烈的苞谷酒香冲了出来,瞬间盖过了屋里的油烟味。
这是陈时渡满月那天,陈建军亲手埋在老琵琶树底下的苞谷烧。
后来盖新房,他把酒挖出来,锁进了樟木箱子。
原本想着,等儿子考上大学,或者娶媳妇那天再起开。
陈建军双手抱起酒坛子,往第一只粗瓷碗里倒。
酒液发黄,粘稠,拉着长长的酒线,倒了满满一碗,酒花贴着碗沿打转,一滴没洒。
他端起这碗酒,放在八仙桌的东侧。
那是陈时渡小时候吃饭坐的位置。
接着,他又把自己的碗倒满。
老头子拉开长条板凳,坐了下来。
他没看门口,也没看厨房,两只浑浊的眼睛看着对面那只空荡荡的板凳。
端起面前的粗瓷碗。
手腕没有抖,端得很平。
“时渡。”
陈建军开口,声音很轻。
“十四岁那年,爸没本事,没留住你。”
“让你一个人,去了那么远的地方。”
老头子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爸不怪你烧了通知书。”
“也不怪你瞒着家里。”
他把粗瓷碗往前提了提,碗沿在半空中虚碰了一下,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你在黄河边上救了人,没给老陈家丢脸。”
“儿子,爸敬你一碗。”
话音落下。
陈建军仰起脖子,闭上眼,把满满一碗六十度的老苞谷烧,一口气灌进了嘴里。
辛辣的酒液顺着食道往下烧,呛得他胸腔发闷。
一大股酒水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上花白的胡子茬往下淌,滴进蓝布工装的领口里。
分不清是酒,还是别的什么。
老头子把空碗重重砸在八仙桌上。
砰!
碗底裂开一道细纹。
他双手撑着桌面,低下头,花白的脑袋垂在胸前,脊背弓成了一道虾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堂屋门槛外。
陈小雨背靠着红砖墙,双腿曲起,蹲在阴影里。
她两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把指关节都咬出了牙印,眼泪顺着指缝往外流,流了一脖子,愣是没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林可可蹲在她旁边,伸手搂住她的肩膀,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自己的眼圈也红得像兔子。
这一宿,红砖小院里的灯没灭过。
厨房里的哭声断断续续,一直到后半夜才停。
堂屋里的旱烟味混着苞谷酒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
第二天,卯时。
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公鸡扯着嗓子打鸣。
东边的山头上透出一层鱼肚白。
陈小雨趴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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