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暖阁里，福临正坐在炕沿抹眼泪。

    方才外殿拍桌子、骂人的声音传进来，吓得他一哆嗦，奶也喝不进去了。看见太后进来，立刻张开胳膊扑过去，带着哭腔喊：

    “额涅，我怕……外面好吵……我要喝奶……”

    太后赶紧蹲下身，把孩子搂进怀里，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哄：

    “不怕，福临不怕。大人们在说话，吵不到福临。奶马上就热好了，啊？”

    孩子趴在她怀里，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襟。

    太后摸着他柔软的发顶，心口又酸又沉。

    六岁的孩子懂什么呢？

    他还不知道，城外的明军，是来要他大清江山的。

    他还只知道，饿了要喝奶，怕了要找额涅。

    “太后，奶热好了。”嬷嬷端着奶碗进来。

    太后接过碗，舀了一勺吹凉，喂到孩子嘴边。福临含着勺子，眨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太后紧绷的脸，忽然把碗往旁边推了推。

    “额涅，你是不是不高兴呀？”

    太后一愣，随即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小脸：“没有。福临乖乖喝奶，额涅就高兴了。”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下头乖乖喝奶。

    太后坐在炕边，看着孩子温软的侧脸，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她早料到明军出关会有一场恶战，却没料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六十七万大军，三百门神武炮。

    宁远三天就没了。

    锦州，又能撑几天？

    哄了片刻，看着孩子喝饱了奶，抱着木头小马玩起来，太后才整理好衣襟，重回崇政殿。

    刚踏进门，就听见济尔哈朗凝重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里。

    “还有一件事，臣以为，诸位不能不防。”

    殿里众人都皱着眉，气氛比方才更沉。

    太后走回座位，淡淡道：“何事？但说无妨。”

    济尔哈朗抬头看向她，一字一句，砸得满殿人心头一颤：

    “太后，臣担心——明军不会死磕锦州。万一他们分兵绕后，直奔盛京呢？”

    “绕后？”

    多铎嗤了一声，满脸不以为然，“郑亲王，你想太多了吧？六十七万大军，分兵绕后不要粮道？雪这么大，山路难行，跑一半就得冻死大半。朱慈烺再疯，也不会拿几万士兵的命开玩笑。”

    “几万？”

    济尔哈朗看着他，眼神锋利得像刀，“何须几万？三千大雪龙骑，一人三马，带足干粮，就能奔袭千里。通州一战，三千人就敢冲咱们几万骑兵大阵。你觉得，朱慈烺不敢派三千人来打盛京？”

    多铎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大雪龙骑”四个字，像一道催命符，落在每个人心上。

    是啊。

    那支三千人的骑兵，冲垮过正白旗大阵，活埋过万余八旗精锐。

    他们不需要粮道，不需要后续补给，来去如风，杀人放火。

    如果他们直奔盛京……

    代善手里的佛珠，“咔”地停住了。

    “济尔哈朗说得对。”他声音发沉，“朱慈烺那个疯子，不能用常理揣度。他真要是派大雪龙骑绕后，直奔盛京……咱们这点守军，挡得住吗？”

    “挡不住也得挡！”多铎硬着头皮喊，可声音已经没了底气，“盛京城墙这么厚，他们就三千轻骑，还能飞进来不成？闭门死守几天，等锦州回援、等摄政王回师，不就行了？”

    “等？”

    济尔哈朗冷笑一声，“等人家把城外粮仓、马场、辎重营全烧了，把城外劫掠一空，拍拍屁股走人？等摄政王回来，看到的就是一片焦土的盛京？到时候没粮没马没家底，咱们拿什么跟明军打？”

    殿里又静了。

    没人接话。

    所有人都懂——

    真要是三千大雪龙骑来了，打，打不着。追，追不上。

    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家把城外家底烧个干净，扬长而去。

    憋屈，又无力。

    太后坐在上首，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指尖冰凉。

    她之前也只想着明军会步步推进，先锦州，再盛京。

    她从来没想过，明军会直接派轻骑奔袭。

    三千人，不多，却足以把盛京搅得天翻地覆。

    真烧了粮仓、毁了马场，就算多尔衮回来，这个冬天也熬不过去。

    “防，必须防。”

    太后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从今日起，北边各哨卡加派三倍人手，日夜巡逻。城外各粮仓、马场加派守卫，存粮火油尽快转移进城。城门入夜即刻落闸，无令牌者，谁也不准开。”

    她顿了顿：“再派两队游骑，往北巡查五十里，一有动静立刻回报。”

    “太后，没用的。”代善苦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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