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出来。他年过七旬，面容清瘦，言行举止一如既往地持重：“陛下欲亲察民情，是圣明之举。老臣不敢阻挠。”

    他顿了顿，语气恳切，“只是陛下出京，朝局不可无人主持。老臣恳请陛下善择监国之人，使内外相安。”他只劝了这一句，便不再多言，躬身退回了班列。

    朱由校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他对韩爌的反应其实不意外。他早就清楚，这位首辅大人表面持重，但骨子里的权欲，一天比一天藏不住。他劝的那一句，表面上忧心朝局，实则是在试探。试探什么？试探自己走了之后，谁能真正掌权。

    朱由校没有点破，只淡淡道：“监国的人选，朕自有安排。”

    他从案上取出一份手谕，展开：“朕意已决。此行以江南布商身份出京，带骆养性率锦衣卫暗卫十六人随行，女医官谈玉宣随行照料。司礼监陈实、东厂曹化淳留京，协理皇后监国，掌宫中与厂卫大权。天策处日常政务，由四位爱卿共同协理。凡军国大事，须四人联署，方可施行。有紧急军情，飞报朕行在。”

    四大臣听了，面面相觑。皇帝这安排，等于把朝廷的日常事务分给了四个人。四个人互相牵制，谁也独占不了。

    而厂卫和司礼监都留在京城，明面上归皇后管，实际上还是皇帝遥控的耳目。所谓“监国”，不过是替他看摊子罢了。

    霍维华还想再说什么，朱由校摆了摆手：“朕不是在和你们商量。朕已经定下来了。”他的目光扫过四人，声音淡而沉稳，“此事严格保密。出京之后，对外只说朕偶感风寒，罢朝休养数日。谁泄露了消息，朕回来之后，必严惩不贷。”

    话说到这个份上，没有人再敢反对。四人齐齐行礼：“臣等遵旨。”

    退出去的时候，韩爌走在最后面。他的背影依旧端正从容，步履不疾不徐。但他的嘴角，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稍纵即逝。身旁的霍维华瞥了他一眼：“韩阁老，今日怎么不多劝几句？”

    韩爌语气平淡：“陛下圣意已决，多劝无益。咱们把分内事做好，便是尽忠了。”他说完，径直走了。霍维华站在原地，看着韩爌的背影，眯了眯眼睛，没有接话。

    入夜，乾清宫。

    朱由校坐在镜前，看着太监替他梳头。他忽然说：“陈实，你说朕这身打扮，像不像江南的布商？”

    陈实哭笑不得：“陛下天生贵气，换什么衣裳都像贵人。”

    朱由校笑了笑，没有再问。他望着镜中的自己，目光慢慢变得深远。

    确定自己这次微服能看到什么，能改变什么。但他知道，纸上谈兵已经不够了。他要亲手摸一摸这个国家的脉搏。哪怕只是摸到一角，也比坐在龙椅上凭空想象要真实得多。

    窗外，夜风起了。北京城的万家灯火在沉沉夜色中闪烁，远远看去，像一片温热的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