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平衡朝堂


复杂,声音压得极低:“回去再说。”

    回到府中,霍维华屏退左右,只留下最信任的幕僚徐子敬。他在书房里坐下,手还搭在那把椅子光滑的扶手上,沉默了很久。

    徐子敬忍不住道:“阁老,陛下赐这把椅子,是示好,也是敲打啊。”

    霍维华缓缓点头:“我知道。如今东林势大,韩爌为首,齐党浙党都靠过去了。咱们阉党不比当年,内廷里陈实、曹化淳都是皇帝的人,咱们插不进手。要想不倒,只能靠皇帝撑着。陛下今天拿出这把椅子,就是告诉我——只要我听话,这把椅子就还能坐下去。”

    徐子敬道:“那阁老打算怎么做?”

    “传我的话到北边:各州府县,最近都把手缩回去。赈灾的粮,朝廷发的种子,不许再动。谁再伸爪子,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霍维华的语气阴沉下来,“还有,查一查各地乡绅都有谁在趁机圈地。不必动他们,但名单要攥在手里。这些地,将来就是咱们跟皇帝讨价还价的筹码。”

    同一片夜色下,山东曹县的城墙根,一群流民蜷在草席上,薄薄的秋衣挡不住夜寒。一个满脸尘土的老汉搂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孩子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闭着眼睛张着嘴喘气。旁边一个年轻人低声道:“爹,明天还去县衙门口跪着吗?听说朝廷又拨了粮,可咱们一粒都没见着。”

    老汉睁开浑浊的眼睛,沙哑地骂了一声:“见着个屁!粮早让王老爷他们拉走了。咱们跪到死,也轮不着一口粥。”年轻人握紧了拳头,没再说话。

    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一个身穿粗布短打的汉子靠在墙边,看似在打盹,两只耳朵却竖着,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他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在袖中的纸片上用炭条记了几个字:粮未到民。他是东厂的暗探。这样的暗探,此刻散布在山东、山西、河南十几个州县。

    三天后,厚厚一沓密报摆上了朱由校的案头。

    他没有让旁人读。他自己一本一本地翻,看到深夜。很多内容他早有预料,但白纸黑字摆在眼前,还是比想象中更刺眼——曹县知县与本地王姓乡绅勾结,将朝廷拨下的两千石赈灾粮以高出市价三成的价格转卖给粮商,粮款五五分账。兼并流民土地,赖账不还,逼得农民卖儿鬻女。更有甚者,为了虚报政绩,将饿死者的名册隐瞒不报,继续领空饷。

    朱由校看到最后,把密报合上,捏着眉心,久久没有说话。陈实低声劝道:“陛下,夜深了,明日再看吧。”朱由校摇了摇头:“早看一日,就能早救几个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霍维华那边,有动静了么?”

    陈实道:“回陛下,霍阁老已经传了话下去,北边几个省的心腹官员都收敛了。有几个不听招呼的,霍阁老的人已经动手弹劾了。”

    朱由校冷笑一声:“他倒是动作快。他这是做给朕看,也是在自保。”他站起身,走了两步,“但是光靠他弹劾几个小官,治不了根。那些乡绅才是真正的毒瘤。他们跟地方官勾结成一张网,把朝廷的政策全挡在外面。蒸汽机能抽水,能磨面,能开矿,但扎不进这张网里,就只能停在工坊里生锈。”

    他看向陈实:“明日早朝,传朕的旨意——北方各受灾州县,由户部派专员核查账目,凡有贪墨赈灾款项者,一经查实,无论品级,即刻革职锁拿。各地流民,登记造册,分给无主荒地,种子农具由朝廷拨给。蒸汽抽水机和碾磨坊,以县为单位,限期建起来。谁阻挠,谁就是跟朕过不去。”

    陈实躬身:“奴婢这就去拟旨。”

    朱由校重新在案前坐下,拿起那把还没完工的刨子,却忽然停住了手。他看了看这把椅子,又看了看案头那堆密报,低声自语:“要做好一把椅子,光有木头不行,还得有胶,有榫,有楔子。朝堂也一样。东林是木头,阉党也是木头。朕得让他们咬合在一起,才能稳稳当当坐住这个天下。”

    他拿起刨子,继续刨了起来,木花在灯下纷纷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