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妃嫔风波
朝堂上,东林党人暗暗松了一口气,不少人露出得色。霍维华则沉着脸,一言不发。他知道皇帝没有选崔氏,不是因为崔氏不好,而是皇帝的权衡。
下朝后,韩爌走得不疾不徐,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心中有着一丝喜色。但朱由校心里自有盘算。
当晚,朱由校在乾清宫召见徐光启、毕自严议事。
谈完正事,毕自严忍不住问了一句:“陛下今日选了段氏女,可是为安抚东林?”朱由校垂着眼,笔墨在纸上顿了顿:“他们要往宫里塞人,朕给了他们一个人。但要塞进来容易,想在后宫翻出浪来,那是另一回事。”
他放下笔,抬眼看着毕自严,“而且,明年要对江南动手,这些人现在越高兴,到时候就越没话说。”
毕自严心领神会,不再多言。
段倩儿入宫那天,场面不大。她十五六岁,眉眼清秀,举止端雅,一看便是大家出身。
朱由校只远远看了一眼,没有多留,便命人引她去坤宁宫拜见皇后。段倩儿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奉上自己从南京带来的几样土产,陪张嫣说了一会儿家常。她说话声音不高不低,礼数周全,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离。张嫣本来心里有些复杂,见她如此懂分寸,反倒不好冷脸相对。
段倩儿后来每日晨昏定省,都到坤宁宫请安。赶上张嫣精神好的时候,她便留在那里帮着做一些简单的活儿——剪花枝、调香料、读药方。张嫣精神不好的时候,她便安静退下,从不多说一句。
有一回,谈玉宣在配药时少了一味陈皮,段倩儿恰好从库房路过,对管事太监说:“我记得西边库房还有一包陈皮,去年苏州进贡的,还没开箱。”
管事太监半信半疑,找了半天,果然翻了出来。张嫣知道后,对身边人说了句:“这姑娘,心细。”但心里也隐隐警觉:她这么凡事周全,是天生如此,还是另有所图?这话她藏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可后宫里的风言风语,还是传到了她耳朵里。
“听闻段选侍深得陛下喜欢,前几日还特地赏了她一副头面。”
“陛下好几晚都翻了段选侍的牌子。”
这些话,张嫣听见了,面上没什么反应,但夜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的身体本就虚弱,这一煎熬,病情又反复起来。
谈玉宣再来请脉时,发现皇后的脉象比前几日浮躁了些,便直言道:“娘娘,您心里有事。医者有话直说,病根在这心结上。心结不解,药石难效。”张嫣沉默良久,才轻声问:“谈医官,你说……陛下是不是嫌我了?”谈玉宣没有敷衍她:“陛下若是嫌娘娘,就不会费这么大功夫寻我来。娘娘多心了。”
张嫣眼圈有些泛红,没再说话。谈玉宣也不再劝,只低头改了两味药,又叮嘱膳食清淡。她出了坤宁宫,没有回住处,而是径直去了乾清宫求见。
朱由校听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朕知道了。你回去告诉皇后,朕今晚去坤宁宫用膳。”
当晚,朱由校在坤宁宫待了半个时辰,没有说太多话,只是陪着张嫣喝了一碗粥。临走时,他对她说:“朕身边的位置不多,你占着一个,谁也抢不走。别听那些闲话,养好身子,比什么都强。”
张嫣躺在床上,眼泪无声地落下来,但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段倩儿那边依旧如常,没有因为皇帝的冷淡而乱了分寸,也没有因为皇后病愈而表露出失落。
但谈玉宣在太医院的日子,却越来越不好过。御药房的太监和医官们,表面上对她恭恭敬敬,背地里却常常给她使绊子。
她要的药材,库房说没有,转头别人却领到了;她开的方子,药童抓药时故意少抓一味,若不是她每次亲自核对,险些出了大事。谈玉宣没有去告状。她只做了一件事:亲自把御药房的旧账查了一遍。
查账的由头是朱由校给的。入宫一个月后,她上了一道奏疏,提出“御药房药材出入无章,疑似耗损过大,愿奉旨清查”。
朱由校批了个“准”字。她一查之下,果然查出了不少猫腻:有的药材账实不符,有的陈年积货发霉变质没有销毁,还有几名太监暗中倒卖官药给京城药铺。账目送至御案前,朱由校看了一眼,便下令将涉事太监革职查办,又命谈玉宣协理御药房整顿。
这一下,连王太医也老实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女医竟然真敢动御药房的奶酪,更没想到皇帝会这么纵容她。谈玉宣则趁热打铁,将太医院原有的防疫药方重新修订了一遍,结合自己多年在民间行医的经验,又加了防暑、防寒、防疫三套方子,交由御药房统一制配。张嫣用后,身体大好,王太医也只得捏着鼻子声称“此方确有可取之处”。
入冬以后,张嫣已经能正常处理宫务了。段倩儿在一旁帮衬,既不抢风头,也不偷懒。谈玉宣则正式在御药房挂牌,以“司药女官”的身份参与太医院日常议方,与王太医等老医官分庭抗礼。
腊月里,朱由校到坤宁宫来坐,见张嫣脸色红润了不少,难得露出一个笑容:“谈玉宣这个女医官,选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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