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己巳落幕


,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沉声吩咐:“清点战损,救治伤兵。然后加固关墙,架上火炮。龙井关和洪山口也派人去接应——看看那边的金军跑了没有。”

    五月十八日,龙井关的守军弃关而逃时,被郝大勇率领的宣大骑兵追上。明军火铳一轮齐射,后金残兵丢下辎重四散奔逃。洪山口则几乎未遇抵抗——守军早已在几天前随阿巴泰一同撤出关外。至此,三座关口全部收复。

    关内金军全部肃清。

    明军各部将领齐聚大安口。祖大寿率关宁铁骑、郝大勇率宣大精骑、保定营、天津营,以及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勤王军,共同将京城北面的防线重新铸成铁壁。捷报传至兵部,再由快马递进紫禁城。

    乾清宫,朱由校放下捷报,久久没有说话。半晌,他轻声问:“畿辅损失如何,核出来了没有?”

    户部侍郎递上的奏报数字令人心惊——军民死伤逾十万,被掳人口数万,牛羊损失数十万头,房屋焚毁不计其数。

    顺天府北、蓟镇以南,好大一片区域已成残破之地。村舍化为灰烬,田野荒芜无人耕作,幸存者满脸菜色。更棘手的是,疫病的阴影依然笼罩在这片焦土之上。

    朱由校沉默了一会儿,提笔写下旨意:“着户部拨银二十万两、粮五万石,赈济畿辅受难百姓。兵部调拨火药、铁器、药材,修复关隘工事。各州县尽力收敛死者尸骨,设坛抚祭,勿使白骨曝野。”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凡后金所过之地,官府逐一登记百姓损失,免三年钱粮,以苏民困。”

    旨意传出,朝中有人觉得朝廷钱粮吃紧,不该如此大手笔。但朱由校只回了一句:“该花的钱,一文不能省。畿辅民心若失了,咱们就是打赢了,也白打。”

    傍晚,徐光启入宫密奏,却带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陛下,臣近日暗访,听闻战后有数处边镇兵卒因粮饷拖欠而哗变,虽已弹压,但怨声未平。更有甚者,有士绅在后金入寇期间暗通敌营,为虏骑提供粮草情报。此事若实,恐非个案。”

    朱由校听完,眉头深锁。他慢慢走到窗前,远处的北京城在暮色中轮廓模糊,仿佛一张巨大的网铺在大地上,网中布满了看不见的裂口:“边军缺粮,士绅通虏……前者是朝廷之过,后者是人心的黑洞。朕不怕外敌,怕的是自家墙角先烂了。”

    徐光启低声道:“陛下明鉴。臣以为,此事不宜大张旗鼓清算,以免逼得人心惶惶,反而不利于大局。但需要选派可靠之臣,暗中清查沿海商路和边镇内外的商队,顺藤摸瓜,将暗通虏营的线一根根拔掉。”

    朱由校沉吟片刻:“准。先生拟一个章程,由锦衣卫与东厂分别暗中查办,名单汇到朕处,不公开审理,不动摇士林信心——但该除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关外,科尔沁草原边缘。

    后金大军已撤出长城,在草原上扎营歇整。夜色四合,营火点点,空气中弥漫着疲惫与劫后余生的沉默。皇太极坐在帐中,面前是一碗凉透的羊汤,没有动。

    金守正轻轻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陛下,统计出来了。入关两月,大军损失近万人,其中疫病死伤逾三千。掠获粮食十一万石、牛羊六万头、人口三万。算下来,够辽东军民半年的嚼谷。”

    皇太极没有接话。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自言自语:“我在关内走了一趟。遵化铁厂的匠人,断水半月,还要炸我的坝。东安的百姓,被烧了房杀了人,十几个农夫都敢拿着猎叉冲我的兵。你说明朝的百姓,到底图什么?”

    金守正没有立刻回答。皇太极继续说:“要是辽东的汉民也这样,咱们根本站不住脚。幸好……辽东那些汉民,过不下去了,才来投咱们。可关内的汉民,日子也苦,却还是把自己当成大明的子民,拼了命地护着那个朝廷。”

    金守正沉吟良久:“陛下看得透彻。关内民心如此,强攻征服这条路,恐怕走不通。要让大明亡,不能只靠刀兵。要在它内部动刀子。大明现在最大的弱点,是党争和内耗。朝中周延儒、温体仁之流,结党营私、排斥异己;底下官员层层盘剥百姓,积怨渐深。如果咱们在北边不断施压,让大明为了筹措军费而加重赋税,那些当官的再从中克扣,百姓活不下去,便会离心离德。”

    他顿了顿,目光冷静而幽深,“陛下要做的,不是再大举入关与它硬拼,而是三件事:其一,暗中挑动朝中党争,让东林、楚党、浙党互相咬,最好让能干事的忠臣也跟着一起被排挤掉;其二,收买朝中官员和边将为内应,银子不缺,总有人会心动;其三,散布流言,让朝廷与百姓互不信任。让大明的官员自己去压榨它的子民。等天怒人怨,墙脚都烂空了,那时候,才是真正攻城的好时机。”

    皇太极久久沉默。帐外的夜风吹动帘幕,灯火摇晃了一下。他缓缓开口:“你说得对。我这一趟入关,一开始想的是用铁骑踏破长城,后来想的是用刀把大明的心气杀光。可我看到了大明的心气,杀不光。那就换个法子。”

    他抬起头,目光在灯影中幽深如潭,“大厦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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