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进退两难


也是死,不如拼一把!八旗勇士还怕他区区一座城?”

    岳托犹豫片刻:“可眼下营中疫病越来越重,靠这些病卒,未必攻得动北京。”

    阿巴泰瞪了他一眼:“疫病算什么?只要攻下城,城内什么没有?药、粮、金银,要什么有什么!”

    “阿巴泰贝勒,您说的那些,得先把城打下来才作数。”金守正缓缓开口。他步至帐中,环视众人,目光最终望向皇太极,“臣斗胆问一句:二位贝勒之所以主张攻城,是有几分把握攻得动北京?城头红夷大炮数十门,火铳数千支,护城河宽十丈。守军有百姓助阵,咱们的兵连日征战、疫病缠身,粮草补给又被明军游击队切断了大半。强攻,是用八旗儿郎的命去填护城河,填出一条血路来。填得动吗?填完了,下一座城呢?”

    阿巴泰怒道:“那依国师之见,就这么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回去?这趟入关,咱们是来抢东西的,不是来回旅的!”

    金守正道:“东西,确实没抢够。可是再耗下去,不只是抢不够的问题,是能不能囫囵回辽东的问题。”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大安口画到通州,又画到辽东,“祖大寿两万人围大安口,黑云龙三千人堵居庸关,毛文龙在后方放火。咱们的退路在一点点收窄,粮道在一天天变长。大军拖的时日越久,疫病蔓延越广,到最后即使想走,怕是也走不掉了。”

    帐中沉寂良久。皇太极始终没有说话,目光一直停留在舆图上,像是在反复计算什么。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帐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退兵,不是明天的事。眼下还有一件事要做——把能带走的粮食、铁器、牲口,能抢到的,全抢过来。大军回程要吃饭,辽东的家底也要补一补。传令各旗:明日起,放开手脚,四处抄掠。五日之内,我要看到各旗的辎重车队满到装不下为止。”

    “至于大安口……”皇太极顿了一下,“阿巴泰带五千精骑去解围。不需要跟祖大寿硬拼,打开一条口子,把粮草辎重送出去就行。”

    阿巴泰领命而去。

    但皇太极低估了一件事——这道“放开手脚”的军令,在疫病和挫败感的双重刺激下,会变成什么。

    五月初三,后金骑兵冲入东安县城。

    城破了。明军守军早已溃散,百姓来不及逃走。后金兵在城中烧杀抢掠,见屋就烧,见人就砍。妇女被拖到街上凌辱,反抗者当场杀死,孩童的哭声此起彼伏。县衙被付之一炬,库中存粮尽数拉走,剩下的房屋被纵火焚毁。火光染红了半边天。

    一个满脸血污的老者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一名后金兵的腿,嘶声哭喊:“你们抢粮食便抢了,为何要烧我的房?这是祖辈传下来的家业啊!”后金兵不耐烦地挥刀砍下,老人的头颅滚出几步远,眼睛还睁着。

    这一幕被隐藏在巷口的乡勇李铁柱看得清清楚楚。他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他已经盯了这群后金兵很久——总共不过二十人,前面大队已经往北去,这群是掉队搜刮的。

    “兄弟们。”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十几个邻村汉子和几把打猎用的猎叉、一把从死人手里捡来的腰刀,声音沙哑,“他们抢了咱们的粮,还要烧咱们的房,杀咱们的人。横竖都是一个死,不如干他娘的。”

    有人怯声道:“就咱们十几个人,打得过那些骑兵?”

    李铁柱擦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凶悍:“打了,死了是个英雄。不打,活着当猪狗。你们选。”

    没有人说话。十三个人握紧了手里的家伙,悄悄从巷口摸了上去。

    那一队后金兵正忙着往马上捆东西,没人留意身后的动静。李铁柱悄悄摸到最靠外的那个兵身后,一把捂住他的口鼻,腰刀狠狠捅进后腰。

    那人闷哼一声,瘫软下去。其他人同时暴起,猎叉朝马腿乱捅,马匹嘶鸣惊跳,把骑手摔落在地。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十几个人扑上去,刀叉齐下,不到一盏茶工夫,二十个后金兵倒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个翻身上马,连抢来的东西都不要了,策马狂奔逃命。

    李铁柱拎着血淋淋的腰刀,站在满目疮痍的街口,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回头对众人道:“把他们的甲扒了、刀捡了。从今天起,咱们跟这群畜生,没完。”

    十三个人沉默地点头。他们的眼神亮起来,亮得吓人。

    像李铁柱这样的乡勇,在畿辅的焦土上如同雨后春笋,一夜之间冒了出来。他们人数不多,武器粗糙,却比明军更熟悉每一条小路、每一片林子。他们专挑后金掉队的小队、落单的斥候、运粮的驮马下手。昼伏夜出,得手就散,散入乡野,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军游击队也变了打法。各营将领命令士兵,一旦得知后金烧村的消息,立刻分兵扑向那个方向,配合乡勇伏击撤退的金军。五月初四到初七,三日内,明军与乡勇联手伏击后金劫掠队十二次,杀死杀伤后金兵五百余人,截回牛羊数千头,被掳百姓两千余人。

    皇太极终于被激怒了。

    他下令:各旗再出营劫掠,一律五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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