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林子深处


剑,画那座鹰嘴山,说“我欠你们陈家一条命”的时候,脸上那股子热乎劲儿,看着真跟个来报恩的老实人似的。

    可那副笑脸底下,藏的竟是老祖的刀子。

    陈既白在石屋地上坐了好一会儿,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才扶着墙站起来。

    他得回去。

    他得装成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回到庄子上,回到那间窗子对着角门的屋里,接着当他的废物三少爷。

    他要是不回去,老祖就会知道,他发现了。

    陈既白把石屋的门推开一条缝,探出头去,四下看了看。

    林子里安安静静的,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

    没有人。

    他猫着腰,从石屋里钻出来,顺着那条土路,原路往回走。

    走到角门口,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林子。

    林子黑黢黢的,静悄悄的,像是一口吞了人也不出声的深井。

    陈既白咬了咬牙,推开角门,闪身回了庄子。

    他沿着墙根,原路摸回自己的屋子,推门进去,又轻轻把门关上,靠到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屋里头黑着,他没点灯。

    他摸着黑,走到床边,坐下。

    窗外,荷塘里的蛙叫得正欢。

    陈既白坐在黑暗里,怀里揣着那四样东西,脑子里乱成一团。

    钟老头是老祖的人。老祖要把他引去剑冢。

    可他不能不去。

    他要是留在陈家,留在老祖眼皮底下,那才真的是案板上的鱼肉,等着老祖哪天想起来,一刀剁了。

    可他要走,往哪儿走?怎么走?

    他要是直接跑了,老祖立马就会知道。

    他要是顺着老祖的意思,往剑冢去,那就是自己往套子里钻。

    陈既白坐在黑暗里,想了整整一夜,也没想出个万全的法子。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一早,管事照例来送饭。

    陈既白装作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一边揉眼睛,一边跟他搭话:“管事,我这人住不惯新地方,夜里头总睡不踏实。这庄子后头那片林子,是什么地界?”

    管事端着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林子?那就是片荒地,没什么地界。”

    “我看那儿树挺多的,想去溜达溜达。”陈既白装出一副闲得发慌的样子,“整天闷在屋里,怪没意思的。”

    “可别。”管事赶紧说,“三少爷,那林子里头蛇虫多,还有野物,您这身子骨,还是别往那边去。您要是闷了,就在庄子里转转,塘边上赏赏荷,多好。”

    陈既白笑了笑,笑得挺听话:“行,那我不去了。”

    管事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端着空碗走了。

    陈既白看着管事出去的背影,门在身后合上。

    那林子,那石屋,那黄纸,那木牌,果然都是老祖安排的。

    不然,管事不会一听他说要去林子,就紧张成那样。

    陈既白坐在屋里,盘着腿,把前前后后的事儿,又捋了一遍。

    钟老头是老祖的人。

    老祖要把他往剑冢那边引。

    他现在知道这事了,可他不能跑,跑了就是不打自招。

    他得想个办法,一个既能让老祖相信他还在掌控之中、又能让他自己脱身的办法。

    陈既白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他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扇角门。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庄子前院,传来一阵骚动。

    “三少爷!三少爷!”

    是阿禾的声音,又急又尖,一路从大门口喊过来。

    陈既白心里头咯噔一下,赶紧往屋外走。

    刚走到院子里,就见阿禾一路小跑着冲进来,跑得满头是汗,脸上又是泪又是汗,哭腔都出来了。

    “少爷!少爷你快回去!”阿禾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夫人、夫人她,她出事了!”

    陈既白一把反攥住阿禾的胳膊:“我娘怎么了?”

    “夫人她,她让毒蛇咬了!”阿禾喘着粗气,急得直跺脚,“今儿一早,夫人的屋子里头,不知哪儿钻进来一条毒蛇,一口咬在夫人脚脖子上!大夫说,再晚一点,命都保不住!”

    陈既白脑子里,嗡的一声。

    毒蛇。

    他娘被毒蛇咬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后院的方向。

    老祖的庄子。老祖的人。老祖安排的林子。

    现在,他娘在陈家,被毒蛇咬了。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周铁塔的声音:“三少爷,出了什么事?”

    陈既白回过神,看见周铁塔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院子里,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正盯着他。

    “我娘被蛇咬了。”陈既白的声音有点干,“我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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