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下午，俏寡妇特意来战山河家寻她。

    日头高悬在清泠泠的天空上，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来，和干冷的空气搅合在一起，竟是一日中最舒服的时候。

    俏寡妇笑容明媚，献宝似的从挎包里掏出一副新做的护膝，不由分说塞柳青手里。

    “我手艺就那样，你别嫌弃。”俏寡妇轻快地说道：“外头是厚卡其布的，耐磨抗风，里头是羊皮子，你摸摸，毛地嗒哄的可暖和了。”

    柳青觉得这副护膝有点儿烫手，因为羊皮子不便宜，再加上外料，这副护膝算下来怎么也得十块来钱。

    “乔婶，我有棉护膝，这个......”

    “棉的哪有皮子的暖和！”俏寡妇翻着白眼打断她，语重心长道：“你现在年轻不觉着咋地，到岁数刮风下雨啥的两条腿疼的下不了炕就知道厉害了。别跟我见外嗷，你乔婶现在当保姆再接点手工活，一个月咋也挣三四十呢，不差你一副护膝。”

    看得出来，俏寡妇搁老太太那干的挺好，钱挣到了人也舒朗不少。

    柳青寻思一下，笑道：“那行，我收下了。不过乔婶，往后有好东西可别光惦记我，你得舍得往自己身上花钱。”

    俏寡妇应得痛快，又唠几句家常便因放心不下老太太匆匆离开。

    柳青稀罕地摸摸护膝，毛茸茸软乎乎，真的很暖和。

    但柳青心里清楚，比护膝更暖的，是人心。

    不光膝盖有人惦记着，脑袋瓜子也有人替她操心。

    第二天，大嘴婶过来送她一顶雷锋帽，外头看平平无奇，里头又絮了一层棉絮，三九天戴都不带冷的。

    “我拿你贵叔的旧帽子改的，你别嫌乎。”大嘴婶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

    那嫌乎啥，别说是改的，就是直接送旧帽子，柳青也只会感谢人家。

    需要她感谢的不光俏寡妇和大嘴婶，还有王东旭！

    她是真没想到，自己总想不起来买的嘎啦油，王东旭竟然给她买了。

    王东旭好像还怕她误会，吭哧瘪肚的解释道：“我们办公室冬天烧炉子老干巴了，我买了自己用，想着你可能也用得上，就顺道给你买了一个。”

    “不管顺不顺道都谢谢你，多少钱，我给你。”一码归一码，柳青收他钱的时候一点不含糊，自然也不能占他的便宜。

    王东旭不肯要钱，柳青死活要给，俩人搁屋里撕扒起来。

    无论是力气还是灵活性，柳青明显占据上风，眼瞅钱就要硬塞到王东旭兜里了，门口突然传来战山河不阴不阳的声音：“呦呵，这钱烫手还是咋地？都不要给我。”

    柳青白他一眼，成功将钱塞王东旭兜里，还道：“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咱这......亲对象也得算明白，我可不占你便宜。”

    亲对象王东旭赶着回去上班，走的挺匆忙。

    柳青打开嘎啦油，擦着手好奇问战山河：“你可有一阵没回来了，这也不是周末也没放假的，你回来嘎哈？”

    战山河从兜里掏出个扁圆形黑色塑料小盒拍桌子上，眼睛四处乱瞟就是不看柳青：“用这个，比黏了吧唧的嘎啦油好使。”

    盒子上印着三个大字“冻疮膏”，要说起来，这玩意确实比嘎啦油对症。

    “多少钱？”柳青也要跟他明算账。

    战山河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问，一早就准备好怎么回答了。

    “我不要你钱，你帮我一个忙就行。”

    柳青斜眼瞟他，话说得十分谨慎：“那得看是什么忙。我最近特忙活，耽误我挣钱的忙我可不帮。”

    “肯定不耽误你挣钱，但也得花你点时间。”战山河特实诚地说道：“今年冷的早，估摸着十一月中就能浇冰，紧接着高校冰球赛开打，你能去看我代表学校出战的首场比赛吗？”

    “不能。”柳青想都没想拒绝得特干脆：“我得多想不开才会死冷嚎风的搁冰场边上坐半天，看你们两帮人抽一个小黑球啊。”

    “行吧，你不去就算了。”战山河颓丧地耷拉着眉眼，闷闷道：“首场比赛......你们都不去......”

    柳青：......

    “你们”都有谁？

    张秉川坐轮椅上肯定不能去，辛瑗和战海洋都忙，估摸着连他进了校队都不知道，更不可能去看比赛，所以战山河是实在找不着人了才想起她的吗？

    柳青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对自己人心软，越琢磨越觉得战山河挺可怜。不就是去看场比赛吗，冷点就冷点呗，还能冻死咋地！

    叹一口气，柳青妥协道：“啥前儿比赛定下来跟我说，我过去瞅一眼。”

    战山河立马龇着大白牙笑起来：“柳青，第一场要是赢了，我请你吃饭。”

    这顿饭能不能吃上不知道，距离浇冰也还有一阵子呢，柳青压根没把这事放心上。

    越冷越忙，冬天对腿脚不好的老人不友好，所以有不少人家会专门在下雪前给家里老人找个照顾一冬的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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