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幕拉开，却没有人走出来。

    那厚重的黑帷后头，只缓缓显出一道朦胧的影子。

    影子是个女子的轮廓，高高瘦瘦，贴着帷幕，看不清面目，连衣袂的边都瞧不真切。满殿跪倒的弟子，头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叮！太阴月母没有真身现身，只借帷幕显出一道影子，可就这一道影子，压得整座拜月殿都喘不过气。】

    周恒只觉肩头一沉。

    那影子透出来的气机，像整座月牙山压下来，又冷又沉，比牵机、比崩碎的兽首神魂，强出不知多少。他丹田里的纯阳雷气，在这气机底下，竟运转得发涩。

    他阴阳眼强撑着往帷幕后瞧，只一眼，便再不敢多看。那道女子影子的轮廓上，缠着一层又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月白气机，像无数轮残月叠在一处，深处还隐隐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转动，光看一眼，神思都跟着晃。

    一道声音，幽幽地从帷幕后传出来，不高，却字字清楚。

    “砸了我一尊护殿的，又救走我一批祭品。”

    那声音里听不出怒，反倒带着点看蝼蚁的从容。

    “小娃娃，你胆子不小。”

    【叮！月母只闻其声，不怒不恼，她根本没把救走的这批人放在眼里，这比当场发怒，更叫人心头发寒。】

    周恒没作声，脑子却飞快地转。

    他看得明白，这道影子背后的存在，至少是返虚那一层，甚至更高。他如今凝神中期，连人家一道影子都接不住，此刻但凡动一点硬拼的念头，五条命都得留在这殿里。

    【叮！双方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还多，硬拼是死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逞强。】

    “走。”周恒当机立断，再没看那道重门一眼，压着嗓子，“都跟我撤，快！”

    苏晚却盯着帷幕后那道影子，怔怔出神，红衣下的手轻轻发颤，像有什么旧事，又叫这股气机勾了起来。周恒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

    “苏晚，先走！”

    她猛地回神，被他拉着往后退。

    帷幕后，那道声音又淡淡响起。

    “救得走几个，便救吧。”她像是懒得追究，跟着话锋一转，“左右，我要的东西，本就不在这一殿人身上。护教的，替我送送客人。”

    【叮！月母不亲自出手，只派护教追击，她真正图谋的，在总坛更深处，这一殿祭品，她压根没在意。】

    话音落下，拜月殿两侧阴影里，顿时窜出几道黑影，护教凶灵裹着阴风，直扑过来。

    “老道，五雷压住！”周恒断喝。

    张玄清虽带伤，桃木剑一抖，一道五雷符轰然炸开，雷光逼得那几道黑影顿了一顿。苏晚回身，月蚀短剑寒气铺开，在甬道口结出一层白霜。

    周恒断后，一道护教凶灵裹着阴风扑到近前，腥臭扑面，他身形不退反进，牵机梭迎着它面门打出，梭光一转，正绞在它阴气最浓的地方，那凶灵惨叫一声，散了半边。另两道凶灵左右夹击，苏晚短剑横削，寒气在甬道里卷成一道冰墙，把它们挡在墙后，张玄清一道五雷符紧跟着砸在冰墙上，雷光顺着寒气炸开，两道凶灵齐齐倒退。

    就这一挡，众人争出几步路，扎进暗道深处。

    【叮！且战且退，五雷、寒气、雷梭轮番压住追兵，顺着暗道往暗门冲。】

    二猴在前头引路，跑得分外快，五个人七拐八绕，终于冲到北坡那道暗门。周恒最后一个侧身挤出去，反手将青牌往月牙上一贴，那道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把追兵的阴风，死死关在了里头。

    外头山风一吹，众人才觉出后背全是冷汗。

    山坳里，大壮赶着骡车，带着救出的姑娘们候着，见他们出来，憨憨地迎上来。

    阿苓也在人群里，见周恒几人平安出来，她眼圈一红，领着几个姑娘上前，扑通就要跪，周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使不得，”他把人搀住，“人救出来了，往后各自回家，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阿苓抹着泪点头，回身帮着安抚其余姑娘。三十多个人，虽有几个受了惊吓，好在都没伤着根本，三三两两围在一处，捧着大壮递过去的水，慢慢缓过那口气。

    【叮！甩开追兵，暗门合拢，你们活着撤出了月牙山总坛。】

    一行人往山外又走出几里，确认再没追兵，才停下喘气。

    苏晚缓过那口气，忽然抓住周恒的手臂，眼睛亮得吓人。

    “周恒，我想起来了。”她声音发紧，“方才那道影子，加上旧红衣石室里的画面，我记起一个地方，一个名字……”

    【叮！苏晚被月母的气机勾动记忆，想起了一个具体的地方，那地方，或许就藏着她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