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一前一后，踏进那片白雾。

    雾里湿气重，月灯的光透进来，扭曲成一团团模糊的影子，脚下的石地，也变得不真切。

    【叮！一进雾，幻术就起了，这阵不伤人，专往人心里钻，把你最怕的、最想的，一件件摆到你眼前。】

    周恒走在前头，走着走着，身边的脚步声没了。

    他回头，雾茫茫一片，张玄清、大壮、二猴，全不见了，连苏晚的红衣，也没了影。

    雾里却有一道红衣，慢慢转过来。

    是苏晚。

    可那红衣一点点变淡，袖口、裙摆，化作一缕缕红烟，散进雾里，她伸手想抓住周恒，指尖却在他眼前，碎成了寒气。

    “周恒……”

    【叮！幻术化出你最怕的：你眼睁睁看着苏晚在面前散了，换了旁人，这一下神思就乱了，一乱，就永远走不出这雾。】

    周恒心里一紧，脚步却钉在原地。

    他知道这是假的。

    真正的苏晚，得了月蚀短剑，腰间别着剑，眼前这道红衣，腰上什么都没有。

    他先摘了乌铁镇尸面收好，飞快扣上定神傩面。

    【叮！定神傩面一扣，凝神以下的幻术进不了神，那点乱神的迷雾，叫傩面挡在外头，心里那一丝慌，立刻稳了。】

    傩面护身，周恒灵台清明，眼前碎裂的红衣还在演，他却再瞧不进去。他闭上眼，竖起耳朵，听雾里的动静。

    就在这时，一道寒气，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是真的寒气。

    周恒睁眼，苏晚的身影在雾里显出半道，她没陷进去，鬼身本就游走阴阳，对这幻术，比活人看得透。

    “这雾，”苏晚声音压得很低，“脚下的石纹是假的，左边第三块石砖，纹路对不上，阵眼，在那儿。”

    【叮！苏晚先察觉了破绽，她瞧破幻阵的石纹，指出了阵眼的位置。】

    周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左边第三块石砖，果然，周围的纹路都在缓缓流动，唯独那一块，纹丝不动，是阵里唯一的真。

    他摸出摄魂镜碎片。

    那碎片不过巴掌大，镜面幽暗，是照本相的利器。可他刚拿出来，苏晚就往后退了半步。

    “你别照我。”

    【叮！摄魂镜碎片照本相破幻术，可这镜子专克鬼物，镜光扫到苏晚，能伤她的魂，她得避开。】

    “你闭眼，背对我。”周恒道。

    苏晚依言转身，周恒举起摄魂镜碎片，对准那块石砖，纯阳雷气往镜上一引。

    镜面亮起一道幽光，正照在石砖上。

    咔嚓一声轻响，那块石砖上的假纹路，叫镜光一照，露出底下一团漆黑的阵气，跟着，如镜面碎裂，四周的白雾，一道道裂开。

    【叮！镜光破了阵眼，幻术如镜碎裂，满场迷雾，散了。】

    雾散的一瞬，张玄清、大壮、二猴的身影重新显出来，三个人都还保持着各自的姿势，大壮伸着双手，像是在抓什么，二猴蹲在地上，张玄清桃木剑横在半空。

    他们如梦初醒，彼此看了看，都惊出一身冷汗。

    张玄清扶着墙，好半晌才回过神，老脸发白：“老道我方才瞧见自己这一辈子，卡在聚气后期，到死都没踏进凝神，老道我，差点就信了。”

    大壮还伸着双手，憨憨地挠头：“俺瞧见俺娘在水里叫俺，俺伸手去拉，咋也拉不着……”

    二猴声音发颤：“我瞧见我哥，他不是早没了么，他站在雾里叫我，叫我跟他走。”

    原来这幻术，对着每个人心里最软的那处下手。张玄清一辈子的执念是破境，大壮记挂着落水的娘，二猴惦记着早夭的哥哥，幻境一出来，个个都想往里钻。

    周恒听着，没多话，只问：“都没事吧？”

    “没事，”张玄清定了定神，握紧桃木剑，“亏得你破得快，再晚一时半刻，老道我这神，就叫它勾走了。”

    周恒看了苏晚一眼。她是鬼，幻术勾不动她，反倒最先瞧破破绽，这一关，要不是她指出阵眼，光靠他一个人，还得费些手脚。苏晚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没说话，只把月蚀短剑往腰间又按了按。

    周恒把摄魂镜碎片收好，又摘了傩面，苏晚这才转过身，月蚀短剑还别在腰间。

    他往前看，脸色微微一凝，脚步也随之停住。

    迷雾后头，是一片开阔的巨大石室，石室半空，无数月白色的气机线纵横交错，织成一张望不到边的大网，网的中央，隐隐有一座殿宇的轮廓。

    那气机线一头连着四周石壁，一头都往中央那座殿宇汇，线上不时有光点游走，像血在血管里淌。周恒才瞧了一眼，便觉出一股沉沉的威压，从那张网里透出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叮！破了幻阵，前头就是总坛中枢，满空气机如大网，真正的核心，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