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温脉丹成故人醒,丹房灯火说归期


   没有回头。

    “京城……“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炉火的噼啪声盖过去,“我也该回去一趟了。“

    门帘落下,脚步声去远了。

    林砚在炉边坐了很久。案上摆着两盏茶,是她先前沏的,他一盏没动,她那盏也只喝了半口——茶早凉透了,她也没顾上喝。

    灵豆今夜不在,午后就溜去了念瑶房里,说是“守着那团雾,顺便核对旧药方“。林砚头一回觉得这豆灵得有点过分。

    他伸手,把那半盏凉茶端起来,一口喝了。

    苦的。

    念瑶下床的第一日,赶上了个难得的好晴天。

    丹堂院里晒满了新到的药材,连空气都是暖烘烘的草木香。苏灵韵搬了张软榻放在日头底下,又给她膝上盖了条薄毯,叮嘱了半日“晒一刻钟就回屋“,这才被陈墨叫去库房。

    念瑶哪里待得住,软榻上躺了一会儿,就赤着脚跑到院里,这里摸摸簸箕,那里翻翻药匾,晒得鼻尖冒汗,像一棵久在屋里的小苗终于移栽回了太阳底下。

    林砚给她送蜜饯过去,正看见她仰着头,一动不动地望天。

    “看什么呢?“

    念瑶没答。她望着的不是天,是宗主峰的方向——重峦叠嶂之上,第八碑所在的主峰在日头下安安静静,云雾半掩,什么异样也没有。

    小姑娘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了。她伸出手,像在摸一堵看不见的墙,指尖朝着山下的方向,轻轻按了按。

    “林大哥。“她开口,声音有点发飘。

    “嗯?“

    “这山下面……“她皱着眉,说得很慢,像在辨认一种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压着一个好大好大的东西。“

    林砚脚步顿住。

    “它在翻身。“念瑶转过头看他,眼底没有玩笑,只有一种孩子般直白的惶惑,“翻得好慢好慢……刚刚,它翻了个身。“

    风过院子,药匾上的草药沙沙地响。

    林砚还没来得及说话,右手掌心,那道沉寂了多日、连他自己都几乎忘了的血眼灼痕——

    轻轻跳了一下。

    像在很深很深的地底下,有什么东西,隔着整座山,应了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