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令引地宫第八碑,灵豆前身话守印


雾。此刻那团血雾有了形状,有了重量,还多了一条不属于活人的胳膊。

    “林砚,“黑袍首领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血铸魔臂的指尖又凝出一滴血珠,悬而不落,“好久不见。你比当年强了一点,但还是不够看。“

    他身后闪出两个人。一个瘦高如竿,面色惨白,颧骨高耸,正是血七,他的舌头从嘴角伸出来舔了一下嘴唇,舌尖分叉,像蛇。另一个矮壮敦实,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就找不见——老六,当初潜伏在青玄宗附近的斥候,他的眼神扫过殿内每一个人,像在清点货物,目光在沈清鸢身上顿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移开了。

    更多血影众从裂口涌进来,像暗红色的潮水,散成扇形,将五人围在碑前。他们的修为参差不齐,但最低的也有炼气七八层,为首几个已经摸到了筑基的门槛。

    但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

    黑袍首领身侧,空气像水面一样荡开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一道血色长袍的身影从波纹中浮出来,双足悬空,袍角不摇自动,像站在一口看不见的井里。他的面容很年轻,甚至可以说文秀,眉目疏朗,肤色苍白,如果不是那双眼睛,他看起来像个读书人。但那双眼睛是纯红色的,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汪凝固的血,安安静静地看着你,像在看一件已经属于自己的东西。

    金丹巅峰。半步元婴。

    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韩厉握刀的手第一次出现了犹豫,刀锋微微下垂了半寸。苏灵韵下意识后退,脚跟碰到了碑座才停住。楚云横剑挡在林砚身前,剑上暗纹疯狂跳动,像受惊的蛇群,他的嘴角有一丝血线——暗纹的反噬在这股威压下加剧了。沈清鸢站在最后方,双手拢在袖中,林砚不知道她在捏什么法诀,但她的指尖在发抖。

    血影宗主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越过刀锋和剑光,落在碑前的守印身上,瞳孔里那两汪凝固的血微微波动了一下,像饥饿的人看见了食物。然后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林砚脸上,微微偏了偏头,像在辨认一件旧物。

    他微笑了。那微笑很淡,很礼貌,像主人在家门口迎接客人。

    “把守印灵交出来,“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像在谈一笔公平的买卖,“再跟我走。我可以让这一宗的人活下去。“

    林砚没有回答。他偏头看了一眼第八碑——光链只亮了一半,碑身的墨黑中透出一层黯淡的灰,充能远未完成。守印悬在碑前,双手仍按在碑面上,但身形开始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每暗一下就透明一分。

    他飞快地盘算了一下。韩厉带伤,楚云被暗纹反噬,苏灵韵和沈清鸢的修为在血影宗主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他自己炼气五层,对面是金丹巅峰。这不是能不能打的问题,是能撑多久的问题。

    血影宗主耐心地等着,没有催促。他双手拢在袖中,姿态从容,像有的是时间。他要的是活人,是守印灵,不是尸体——这一点林砚从他的眼神里看得很清楚。正因为如此,他反而更危险:一个不急着杀你的人,通常已经想好了怎么让你活着比死更难受。

    黑袍首领的血铸魔臂微微握拳,指节发出金石之声,暗红色的光在臂上流转得更快了。血七的分叉舌头又舔了一下嘴唇,老六往前迈了半步,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林砚看着半充能的碑,看着明灭的守印,看着压境的大敌,掌心的血眼印记一跳一跳地疼,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他脑海深处响起一个声音。

    是末代祖师的声音——冰封的、模糊的、隔着千年的冰层传来,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喊话,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贴在耳边说的。

    “第三枚楔子,你愿不愿意。“

    林砚低头。

    他手中的青铜令——从穿越第一天握到现在的青铜令——从正中裂开一道缝。

    缝隙里没有光,没有灵气,没有任何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漏出来的,是一缕霓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