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暗夜追凶查内鬼,壁上血书第二锚


时已赶到,金丹期的灵压铺天盖地地锁住整座静室,连洞内弥漫的灵气都为之一滞,“退后。“

    林砚退到一旁。李清玄站在门前,抬起手,在石门上轻轻一按。

    石门应声而开。

    静室内灯火未灭。

    一盏青铜油灯放在案角,灯芯爆出一朵火花,将室内照得忽明忽暗。周墨长老伏在案上,花白的头发散落在桌面,一支笔从他手中脱落,滚到地上,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大片。纸上写了一半的字被墨浸透,看不清写的什么。

    他死了。

    身上没有伤口,衣衫整齐,甚至连凌乱的痕迹都没有。但他的面容凝固在一种极端的恐惧中——双眼圆睁,瞳孔放大,嘴张着,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出现的东西。那种恐惧不是面对刀剑时的惊惧,而是认知被彻底击碎后的难以置信。

    林砚的目光越过周墨的尸体,看向他身后的墙壁。

    墙上用鲜血写着五个字。

    血还在往下淌,在墙根汇成一小片暗红的洼。

    第二锚已开。

    字迹潦草而急促,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仓促写就,但每一笔都力透石壁,鲜血渗入石纹之中,触目惊心。

    李清玄站在门口,面色铁青。金丹期的修为在此刻仿佛凝固了,整个人像一尊铁铸的像。他盯着墙上的血字看了很久,久到林砚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然后他说话了,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怒吼都让人脊背发凉。

    “全宗封禁。任何人不得出宗,违者按叛宗论处。“

    禁令像风一样传遍青玄宗。各处出入口阵法轰然启动,护山大阵的光幕从地底升起,将整座宗门笼罩在内。脚步声、呼喝声、兵器碰撞声从远处传来,整个宗门像被捅了的蜂巢。弟子们从睡梦中惊醒,四处奔走,火光在宗门各处亮起。

    林砚没有动。

    灵豆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压得很低:“血还是温的,凶手离开不超过一刻钟。灵息残留和阵眼动手脚的是同一个人。周墨不是内鬼——他桌上摊着的是近三个月阵眼巡检的记录副本,他在查阵眼的事,查到了什么,被灭口了。“

    林砚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叠被墨浸透的纸上。果然,隐约能辨认出“第七节点““灵气流速“几个字。周墨一直在暗中调查阵眼的异常,他可能比所有人都更早发现了问题,也正因为如此,他成了第二个被除掉的人。

    第一个是那个“暴病而亡“的外门管事。

    林砚走到案前,低头看那叠被墨浸透的纸。最上面一张还能勉强辨认出几行字,是周墨的笔迹,工整而拘谨,一笔一画都像用尺子量过。纸上列着七个灵脉节点的流速记录,第七节点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旁边写着两个小字:“何人?“

    他在问同一个问题。

    林砚的目光移向周墨的手。那只曾经握笔如握剑的手此刻蜷曲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像是在死前拼命想抓住什么。桌角有一枚玉简,林砚拿起来探入灵识,里面空空如也——被人抹掉了。

    真正的内鬼还在宗门里,在这些长老之中,在李清玄身边。而且已经“开了第二锚“。

    第二锚是什么?灵豆没有答案,林砚也没有。但墙上那五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他的脑子里——如果说钱小六身上的血纹箭头是第一锚,那么第二锚又落在哪里?是护山大阵上那道暗线,还是别的什么?它“开“了之后,会有什么东西进来?

    李清玄站在门口没有动。林砚看了他一眼,金丹期修士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痛,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冷。那种冷意从他的眼底渗出来,让洞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生命线那道红丝安安静静地趴在掌心,像一条沉睡的红色小虫。

    封禁的钟声在宗门上空敲响。

    咚——

    第一声钟鸣落下的瞬间——

    掌心的红丝猛地灼痛起来。

    不是隐隐的跳动,是像被烧红的铁丝穿掌而过的剧痛。林砚浑身一震,眼前的世界忽然扭曲了一瞬,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所有的光影都歪了、碎了、又重新拼合。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

    不是从镜子里,不是从水面上。他看见自己站在静室门口,看见李清玄的背影,看见墙壁上的血字,看见闻讯赶来的长老们堵在门口——

    是从另一个人的眼睛里看见的。

    那个视角在议事长老们身后的某个位置,不高不低,不远不近。那个人混在人群中,和所有人一样仰着头,看着墙上的血字,脸上的表情和其他人如出一辙——震惊、愤怒、惶惑。

    但那双眼睛的焦点不在血字上。

    它们正穿过人群,穿过灯火,穿过所有惊慌和愤怒的面孔,越过李清玄的肩膀,死死地盯着林砚。

    掌心的红丝跳动了一下。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