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桃花瘴里销人骨,剑气相救下九泉


手里端着那杯咖啡。热气模糊了他的脸。

    他知道这是假的。他当然知道。桃花瘴,致幻灵雾,花瓣就是媒介——这些判断他在踏进林子的第三步就做出来了。灵豆在断线之前也确认了。但知道和感受到是两回事。咖啡的温度是真的,老周拍他肩膀的力度是真的,灯管嗡嗡的响声是真的,连白大褂衣料蹭过手腕的触感都真得无懈可击。

    更要命的是,他不想拆穿。

    他不想走。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最软的地方。不是因为2055年有多好,而是因为这里不用害怕。不用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灵气储备,不用在和人说话的时候计算逃生路线,不用在夜里被自己杀过人的记忆惊醒然后盯着天花板到天亮。在这里,他最大的烦恼只是衰减率百分之三点二。

    他端着咖啡,慢慢走向那把椅子。鞋跟踩在地板上,一步,两步。桌面上那本《Nature》翻开的页码他都记得——第47页,一篇关于固态电解质界面的综述,他当时读了三遍。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屏幕上映出他的脸——二十多岁的脸,没有伤疤,眼神里没有那种时刻绷紧的警觉。那是一张还没有学会害怕的脸。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忽然想起另一个地方。

    古窟。潮湿的石壁。那具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遗骨,盘膝坐在角落,骨头上还残留着一丝不甘的执念。他当时对着枯骨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空气里。

    “这条路我替你走下去。“

    林砚闭上眼睛。

    然后他咬碎了舌尖。

    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像一道雷劈进温水里。2055年的实验室晃了一下,灯管的白光裂成碎片,咖啡杯从他指间滑落——没有摔碎的声音,因为在落地之前,整间实验室像被戳破的水泡一样湮灭了。

    桃花树重新出现在眼前。林砚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嘴角全是血。灵豆的界面在他视野角落半死不活地闪烁,只恢复了最基本的灵气监测功能,沙盘和扫描都是灰的。

    但瘴气没有退。他只是清醒了一瞬,更多的幻觉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这次不再是2055年的画面,而是更混沌的东西:无数张脸在花瓣里浮现,有他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都在无声地张嘴说着什么。甜腻的香气像有重量一样压在他肩上,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指尖开始发麻。

    就在这时,左侧传来一声清越到极致的剑鸣。

    不是声音——是光。一道雪亮的剑气从桃林左侧横斩而入,像有人在一匹粉色的绸缎上劈开了一道白色的口子。剑风过处,方圆十丈内的花瓣被绞成粉碎,瘴气被剑气裹挟着向外翻卷撕裂,连桃树的枝干都被这一剑的余波震得簌簌发抖。粉色的碎末和深紫的瘴气搅在一起,又被第二道剑罡彻底冲散。

    林砚被剑风掀翻在地,脸颊贴着泥土,泥土是凉的,带着草根和湿土的腥气。幻觉像退潮一样从他脑子里撤走,那些脸和声音、那间实验室和那杯咖啡,全部消散在剑气残留的嗡鸣中。

    他撑着地面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一个灰衣人持剑站在三丈外。

    楚云的状态比他好不了多少。灰衣上密密麻麻全是被花瓣割出的细口,像被一群微型刀片洗过一遍,伤口不深,但数量多到触目惊心,衣服被血浸成了深灰色。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和脖颈上全是冷汗,握着剑的右手手背青筋暴起。那柄窄锋长剑在微微鸣响,不是示威,更像痛苦的**。剑身上,一道暗纹正在发光——暗淡的、像血管一样的纹路,从剑格向剑锋蔓延了三寸有余,每一次明灭都像有什么东西在剑体内呼吸。

    林砚在第一时间认出了那道暗纹。他在云隐坊市扫描过楚云的剑,当时这道暗纹处于沉寂状态,灵豆的分析结果是“被封印的未知结构,能量读数为零“。

    现在它醒了。

    “起来。“楚云的声音发紧,像在咬着后槽牙说话,“瘴气会反扑。“

    林砚没有废话,撑着膝盖站起来。两人隔着满地碎花瓣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收起戒备。楚云没有收剑,林砚的手也垂在袖中雷火符的位置。桃花瘴虽然被剑气逼退,但林砚能感觉到它在四周游弋,像一群被惊扰的毒蛇,随时可能重新围上来。

    “走。“楚云偏了偏头,率先向桃花林外缘移动。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脊背挺得笔直,步伐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落脚的位置几乎没有偏差,整个人像一柄正在移动的出鞘长剑。连树枝挡路他都不闪,直接用剑鞘拨开,动作干脆得不带一丝多余。

    林砚跟在后面,保持两丈距离。这个距离不近不远,进可攻退可逃,是两个互相不信任的人之间最合理的间距。

    “你怎么也在这里?“他问。

    “追着剑的感应来的。“楚云的回答像他的剑一样短。

    “剑感应到了什么?“

    楚云没回答。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很细微,如果不是林砚一直在盯着他的背影根本不会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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