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演武较技试锋芒,残碑暗鸣识剑痕
在他腿边游过去,可能是泥鳅,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他不去想。
他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听觉上。头顶的脚步声分成了几拨,一拨往东边追,一拨往西边搜,还有一拨留在院子里翻找。有人提到了“符师“两个字,另一个声音说“看身手像“,然后是周长老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语气里有一种林砚从未在盟会上听过的冷意。
时间过得极慢。
不知道过了多久——灵豆告诉他大约小半个时辰——头顶的脚步声渐渐稀疏,搜索的人撤了。林砚又等了一刻钟,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动静,才从排水沟的另一头慢慢爬出来。
他翻过后墙,绕了一大圈路回到青玄宗驿馆自己的房间时,天边已经开始泛灰。一路上他专挑墙根和灌木丛走,遇到两拨早起打扫的杂役,都靠着冰息符的余效贴在阴影里躲了过去。冰息符的效力在他爬出排水沟后不久就散了,体温回升的瞬间,他冻得打了个哆嗦,牙缝里全是污泥的腥味。
他浑身泥水,头发上挂着烂叶,左臂的新口子还在渗血。门一关,他连灯都没点,直接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
“结果。“他在心里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灵豆没有用系统提示,而是直接在识海里跟他对话。
“第六块碑确认为启殿之钥。表层符文已记录,数据量足够在仙境中追踪定位主殿方位。“
“好。“林砚闭着眼喘气。
“但还有一件事。“
林砚睁开眼。
“碑侧除了玄剑门初代族徽,还有第二道暗记。“灵豆的语气不太一样,少了平时的损劲,多了一点林砚很少听到的审慎,“这道暗记既不是符丹宗纹路,也不是玄剑门风格。我用现有数据库做了比对。“
“结果呢?“
“与血影宗血祭阵纹有四成相似。“
林砚沉默了。
四成相似。证据不足,不能下定论。但这个数字像一根针,扎在他后颈上,凉飕飕的。
“匹配度能再提高吗?“
“需要更多血祭阵纹样本。现有数据库里只有血影宗公开悬赏令上残留的三枚阵纹拓片,样本量太小。“灵豆顿了一下,“如果你能在仙境里拿到血影宗的阵纹实物,我可以做精确比对。“
“仙境。“林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怎么,你怕了?“
“我在想,“林砚靠着门板,望着黑黢黢的屋顶,“我一个炼气四层,仙境里要同时应付玄剑门、血影宗、还有各种异种,这任务难度是不是有点超标了。“
“你有我。“灵豆说。
“这话从一个手机AI嘴里说出来,安慰效果约等于零。“
“但事实如此。“
如果内应同时跟血影宗有勾连——
那灭门之夜就不只是“正道有人开门“那么简单。玄剑门和血影宗之间,可能还有一条更深的暗线。一个是正道七宗之一,一个是邪道悬赏要他人头的杀手组织。两条线如果真的在十一年前那个夜晚交汇过,那符丹宗的灭亡就不是一桩简单的门派恩怨,而是一张网。
林砚从地上爬起来。他没有去洗身上的泥水,而是走到桌边,从储物袋里把五块残碑取出来,一字排开。泥水从他的衣角滴到地上,在桌脚边积了一小摊,他顾不上。
五块碑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碑面上的符文在昏暗的天光里若隐若现。他的手指从第一块碑上慢慢划过,一路滑到第五块。
解析进度仍停在六成一。第六块碑读到了表层,但没有到手,不影响进度。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远处传来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声响,还有人吆喝牲口的声音。玄剑门的人在装车了。
林砚走到窗边,把窗纸捅破一个小洞,朝西跨院的方向看。晨雾里,他隐约看到几辆马车的轮廓,玄剑门弟子正往车上搬箱子。楚云站在最后一辆马车旁边,灰衣长剑,背影跟昨天在石坪上一样笔直。
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剑里封了什么。
也不会知道,有一个炼气四层的符师,在臭水沟里泡了小半个时辰,就为了在他师门带走的那块碑上读几行符文。
林砚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泥水和血污,苦笑了一下。这副模样要是被人看见,十张嘴也说不清。但他现在最该做的事不是洗澡,是趁记忆还新鲜,把扫描到的数据再过一遍。
桌上,第五块残碑静静躺着。晨光从窗纸的破洞里透进来,照在碑面上。在那些繁复的纹路深处,有一点极细微的灵光正在闪烁。
它朝着西面,一明,一灭。
一明,一灭。
像在替他目送那块即将远去的第六块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