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殿里闷得厉害。

    空气像那放久了的浆糊，粘稠稠地堵在嗓子眼。

    几十号人围在四周，视线全往这边戳，带刺儿的，扎得人后背皮肉发紧。

    林宇辰站在阴影里，脊梁骨崩得笔直。

    他没看地上，眼皮稍微抬起，目光穿过人群缝隙，直直盯着大殿正中央。

    那儿站着赵无极。

    一身白袍子亮得晃眼，背对着这边，两手负在身后，肩膀头耸着，透着股子说不出的傲慢劲儿。

    “林师弟啊……“

    赵无极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温温吞吞的，可惜眼底半点笑意没有。

    “死到临头，还装什么？“

    声音在大殿里绕了两圈，听得人耳膜发痒。

    “留影玉简让你毁了，证据也没了。修魔功、害同门，这罪名你是洗不清喽。“

    周围嗡地一下炸开了锅。

    “这弃少是不是疯了……“

    “毁证据？我看是做贼心虚吧。“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议论声跟苍蝇似的往耳朵里钻。

    林宇辰没搭理。

    他就那么盯着赵无极的眼珠子，也不眨，也不动。

    一息。

    两息。

    三息。

    脚底板在青石板上蹭了一下，迈步。

    一步，两步。

    步子不快，鞋底蹭在地上的沙沙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你……你要做什么？“

    赵无极眉头猛地拧了个疙瘩，右手一下按在腰包上，嗓子眼发紧。

    “执法堂在这儿呢，容不得你撒泼！“

    林宇辰没停。

    一直走到赵无极跟前，三尺远，站住。

    两人个子差不多高，林宇辰稍微仰了下头，视线平过去。

    “你说证据没了？“

    语调平得像是在问早饭吃了没。

    “那我给你看个新的。“

    话音刚落，脑子里“嗡“的一声。

    识海深处，那个黑漆漆的竹简轰隆一下摊开了。

    （签到成功）

    （地点：宗门大殿·初代魔帝陨落处）

    （获得传承：魔帝记忆投影·赵无极夺心现场）

    一股子凉意顺着天灵盖冲出来。

    大殿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刚才还嗡嗡响的议论声，跟被掐住脖子的鸡似的，戛然而止。

    下一瞬，林宇辰眉心中间裂开道缝，黑光呲地射 出来。

    半空中光影乱闪，跟走马灯似的，慢慢拼凑出一幅画。

    画里头，雨下得挺大。

    那是三个月前的一个晚上。

    后山那个隐秘 洞府，阴森森的。

    画里的赵无极跪在地上，面前绑着个杂役弟子，浑身捆得跟粽子似的。

    赵无极手里捧着颗还在蹦跶的心脏，血淋淋的。

    “赵……师兄……为何……“

    那杂役弟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嘴唇乌青，哆嗦着问。

    赵无极笑了。

    那笑跟现在大殿上这副温润样一模一样，就是多了股子狰狞。

    “为何？“

    他把那心脏举到眼前，跟看什么宝贝似的，左瞧右看。

    “因为我那《吞天魔功》卡瓶颈了，急缺九十九颗心脏做药引。你是第七十八个，运气不错。“

    “别担心，我会替你好好活。“

    “你的贡献，我记下了。“

    说完这话，赵无极脖子一仰，张嘴就把那心脏吞了。

    画里头，他身上气息蹭蹭往上涨。

    嘴角挂着血沫子，红得刺眼。

    画面戛然而止。

    黑光散了个干净，大殿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张着嘴，忘了合上。

    那画面太真了。

    真到连那雨夜的潮气味儿、血腥味儿，好像都顺着鼻子眼钻进来了。

    前排几个女弟子捂着嘴，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腾。

    赵无极的脸瞬间成了白纸，嘴唇哆嗦个不停。

    你……你这是污蔑！“

    他猛地扭头冲着高台，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地上。

    “宗主明鉴！这是妖法！弟子修的是正统功法！“

    高台上，宗主陆沉渊坐那儿没动窝。

    袖子里的白玉茶盏轻轻晃了晃，几滴茶水溅出来，把袖口晕湿了一片黑。

    他不吭声，眼皮垂着，只盯着林宇辰，跟看个死物似的。

    林宇辰笑了。

    这是他今天头一回笑。

    笑得挺淡，却看得赵无极后背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赵无极，知道我为什么有这段记忆？“

    林宇辰声音还是那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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