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他自己走进派出所


    “第二年,我开始打人。”

    “为什么。”

    “因为打人的不挨打。”

    “这一样我说了。”

    “我说它,不是拿它抵。”

    “抵不了。”

    “我要是拿它抵,黄有田那条腿就轻了。”

    “黄有田那条腿不能轻。”

    “我头一年挨的,跟我后头三年打的,是两笔。”

    “两笔不搅在一块儿。”

    门外那个人的手动了一下。

    他把它放回身侧。

    “我说它,是因为各位问四年。”

    “四年就是从那儿起的。”

    “各位记完这一段,往后头看。”

    “往后三年,是我自己走的。”

    “没有人押着我。”

    “我第二年当上组长。”

    “第三年管一层楼。”

    “第四年,一号楼归我。”

    下午三点四十一分。

    “那四年的账,是我记的。”

    “账是假的。”

    “真的那一份在我脑子里。”

    “第五十天,有人当着四百个人把假账念完了。”

    “念的那个人,就在门外头站着。”

    “他念完,我被撤了。”

    “撤了以后我还在那儿。”

    “撤了以后你干什么。”

    “看门。”

    “看哪个门。”

    “一号楼底下那扇铁门。”

    “就是我第一天在外头站着的那扇。”

    “那扇门我看了两百七十多天。”

    “看门的时候你想什么。”

    “头一个月我想怎么把楼再拿回来。”

    “后来不想了。”

    “为什么不想了。”

    “因为楼里的规矩变了。”

    “变成什么样。”

    “变成不用我也转得开。”

    “不用我也转得开的地方,我拿回来也没有用。”

    “又待了两百七十多天。”

    “这两百七十多天我干了什么,我一样一样说。”

    “慢一点。”记录的人说。

    “我跟不上。”

    蔡三平停了一下。

    “行。”

    “我等您。”

    他等着。

    他两只手还并在膝盖上。

    他等的时候没有看别处。

    他看着自己两只手。

    记录的那个人写完了一页。

    他翻过去。

    翻页的声音在这间屋里很响。

    “可以了。”

    “第一样。”蔡三平说。

    “第两百八十天,二楼有一个人跳了。”

    “跳的那个人是我看着上去的。”

    “我没有拦。”

    “我那天在门口,我看见他往楼上走。”

    “往楼上走的时候他手里什么也没有。”

    “手里什么也没有的人往楼上走,我知道是要干什么。”

    “我没有拦。”

    “这一样记上。”

    “第二样。”

    “第三百天前后,楼里开始往外送人。”

    “送的是老的和病的。”

    “送出去的人上头记的是‘赎身走了’。”

    “真走了没有。”

    “走了。”

    “送到河边上,交给一条船。”

    “船往下游去。”

    “下游那边我不知道。”

    “这一样我也说不准。”

    “第三样。”

    “我看门那两百七十多天,一共放进去过十一拨新人。”

    “每一拨多少个,我记着。”

    “记在哪儿。”

    “记在我脑子里。”

    “我一拨一拨报。”

    “头一拨是我被撤了以后第六天。”

    “三十九个。”

    “第二拨,隔了半个月。”

    “二十二个。”

    “第三拨,那年冬天。”

    “十六个。”

    “往后就少了。”

    “最后那两拨,一拨七个,一拨四个。”

    “再往后就没有新人了。”

    “为什么没有了。”

    “因为上头开始往外送人了。”

    “往下我一拨一拨接着报。”

    门外走廊上。

    陈九斤站在原地。

    他听着里头那个人说话。

    他没有进去。

    他也没有走开。

    里头那个人说到第几样,他没有数。

    他站着的这个地方,跟十八天前他自己站的地方隔着一张台子。

    十八天前他站在里头,说的是我是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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