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到第五行。

    第五行他写得比别的行快。

    写完他没有停。

    第六行。

    第七行。

    第七行写完，他把笔搁下了。

    “七行。”

    “最后一行底下我空半行。”

    “原来那张就是这样。”

    苏丽娟把那张纸拿起来。

    她把它跟袋子里那张并在一块儿。

    她放得很齐。

    两张纸上边对上边。

    晚上九点十一分。

    她看第一遍看的是行数。

    七行。

    七行。

    她看第二遍看的是底下。

    一张空半行。

    一张空半行。

    她看第三遍的时候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停在第四行上。

    “第四行。”

    “头两个字中间。”

    “两张都空着一格。”

    那个书记员站起来了。

    他绕过来看。

    他看完坐回去，把它记下来了。

    “还有一样。”陈九斤说。

    “第二行。”

    “第二行有个字写错了。”

    “两张都错。”

    “错的是同一个字。”

    一个警员低头对了一遍。

    他对了两遍。

    “这个字。”他说。

    “一年了。”

    “一年没改。”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三处。”苏丽娟说。

    “行数和空行，一样。”

    “第四行那个空格，一样。”

    “第二行那个错字，一样。”

    “加上第五行那一句，一个字不差。”

    九点四十分。

    “四处。”

    她把两张纸各复印了三份。

    三份分开装。

    一份留在这儿。

    一份送省城。

    一份归档。

    “陈九斤。”

    “在。”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意味着这一年里。”

    “这张纸没有改过。”

    “为什么不改。”

    “因为没有人觉得需要改。”

    “它一直好使。”

    “去年十一月，它招走了我。”

    “今年十月，它还在医院门口发。”

    “中间这一年。”

    “抓过人。”

    “园区塌过一回。”

    “那边换了老板。”

    “老板又被自己的兵按住了。”

    “这些事都出了。”

    “这张纸一个字没改。”

    “这条链子没有断过。”

    “它只是换了一批人。”

    苏丽娟把笔放下了。

    她没有说话。

    “那张默写的，复印完给我。”陈九斤说。

    “你要它干什么。”

    “我留着。”

    十点十九分。

    苏丽娟把原件递过去了。

    她说：“记上，原件交本人，复印件三份存。”

    陈九斤把那张纸拿在手里。

    他把它对折。

    再对折。

    折成一小块。

    他把上衣扣子解开两颗。

    他把那一小块放进内衣口袋。

    那个口袋里已经有一样东西了。

    他把两样并在一起。

    他把扣子扣上。

    “两张放一块儿。”段豹在门边说。

    “嗯。”

    “一张是我为什么去。”

    “一张是我怎么去的。”

    “三年前那一张招工的，写的是我为什么去。”

    “上头说月薪两万，管吃管住。”

    “今天这一张，写的是我怎么去的。”

    “上头写的是：治不起的病，也有办法。”

    “两张不一样。”

    “三年前那一张要人去。”

    “今天这一张要人留下。”

    “留下什么。”

    “电话号。”

    “留了电话号，往后是别人来找他。”

    “不用他自己走。”

    屋里没有人说话。

    书记员把笔帽扣上了。

    陈九斤站起来。

    他把椅子推回去。

    “苏警官。”

    “嗯。”

    “今天下午那两个人，撤到哪儿去了。”

    “跟上了。”

    “晚上七点四十，进了一个院子。”

    “到现在没有出来。”

    “那个院子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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