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大概五十公分。”

    “我走了一千六百步。”

    “作业本上我写的是八百米。”

    “老师给了个优。”

    他说到这儿停了。

    “那一道作业我做了两遍。”

    “头一遍我从铺子往回量。”

    “回来的路上我数乱了。”

    “乱了以后我从头走。”

    “第二遍才是一千六百步。”

    “为什么要走第二遍。”

    “数乱了的东西不能交上去。”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这一样你怎么记到今天。”那个年轻警员说。

    “缺角那一块，走上去要往左偏。”

    “偏一次记不住。”

    “偏了六年就记住了。”

    段豹站在图那边。

    他手里拿着一支笔。

    他在图上找南岭县。

    他找到了。

    他在那个点上画了一个圈。

    他没有停。

    他又画了一圈。

    第三圈。

    笔尖把纸戳出了一个小洞。

    “那个人叫什么。”陈九斤说。

    “这个我先不说。”苏丽娟说。

    “为什么。”

    “因为你可能认得。”

    六点十四分。

    “你要是认得，你今天晚上就睡不着。”

    “明天还有一天的事要做。”

    “我认得也没有用。”陈九斤说。

    “认得的人我不能碰。”

    “碰一下，这三笔就废了。”

    “我今天知不知道他叫什么，对这三笔一点用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想知道。”

    他没有立刻答。

    “因为我在那边算过一件事。”

    “算的什么。”

    “算他们是怎么找上我的。”

    “我算过很多回。”

    “我算的是外头的人怎么会知道我妹妹的病。”

    “我一直算不出来。”

    “今天有一个门牌号。”

    “那个门牌号离我家八百米。”

    “我算不出来的那一段，今天有了一头。”

    苏丽娟没有说话。

    “我不问名字。”

    “可我要报一样。”

    “报什么。”

    “报我今天想到了什么。”

    “想到的东西不能当依据，我知道。”

    “可我今天要是不报，往后我自己会去想。”

    “想着想着我就会去查。”

    “我一查，这案子就不干净了。”

    “所以我今天报出来。”

    “报出来，它就归各位管了。”

    苏丽娟把笔拿起来了。

    “说。”

    “那间铺子，是我小时候买文具的地方。”

    “我妹妹上学以后，也在那儿买。”

    “她的本子、她的笔，都是那儿买的。”

    “那一段路，她走了六年。”

    “认得不认得，跟这三笔账对得上对不上，是两样。”

    “不过您说得对。”

    “今天不说也行。”

    他把那两页纸推回去。

    他推回去以后没有起身。

    他坐在那儿坐了一会儿。

    “苏警官。”

    “嗯。”

    “我要回一趟南岭县。”

    苏丽娟把笔放下了。

    “你要去那条街。”

    “不去。”

    “那条街我一步也不去。”

    “各位办案，我不能站在那儿。”

    “那你回去干什么。”

    “我妈还不知道我回来了。”

    “她知道我在河那边。”

    “她不知道我哪天走的，也不知道我回来了几天。”

    “我第三百零五天过的河。”

    “今天第三百一十六天。”

    “十一天。”

    “这十一天里，我离她最近的一回是一百多公里。”

    “那一回我在医院楼下站了五分钟。”

    “我没有上楼。”

    “那一回我妹妹在三楼。”

    “我妈那天应该也在。”

    会议室里那几个人都没有出声。

    段豹把笔放下了。

    苏丽娟看着桌面。

    她看了大概五秒。

    “这个我做不了主。”

    “我去报。”

    “报的时候写清楚。”陈九斤说。

    “写什么。”

    “写我要去的不是那条街。”

    “写我要去的是我家。”

    “两样离得八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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