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 他不说那两个字了


不快也不慢。

    吃完他把盘子摞好,去倒了泔水。

    回宿舍的路上,他走在陈九斤旁边。

    两个人一句话没说。

    八点,陈九斤下了楼。

    三号楼一层大厅这会儿没有人。四面墙上贴满了表,天黑以后灯只开一半,靠东那半面墙在暗处。

    他走到组长台前面。

    组长台上没有人。梅姐六点就上楼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是他下午从A组的表格纸上撕下来的。

    他在上面写了两行。

    第一行:请调高凯至一排第二工位。

    第二行:他的通话我要听得见。

    写完他把那张纸放在组长台的桌角上。

    他站了两秒,把第二行划掉了。

    他重新写了一行。

    第二行:我坐一排第一。

    他把纸压在桌上那个玻璃镇纸底下,下楼回了宿舍。

    九点半,熄灯。

    宿舍里六个人。

    三号楼的宿舍熄灯以后有一点光——楼道的灯不关,从门缝下面透进来一条。

    陈九斤躺在下铺。

    上铺很久没有动静。

    九点五十几分的时候,上面有声音。

    “水在哪儿。”

    “走廊尽头。”陈九斤说,“往左。”

    上面的人下床了。他的脚踩在下铺的床框上,然后落到地上。

    他出去了大概两分钟,回来,上床。

    床板响了一声。

    十点十几分。

    “明天几点开工。”

    “八点。”

    “早会呢。”

    “早会是礼拜三。”

    “哦。”

    又没有声音了。

    十点半以后,屋里其他四个人的呼吸都匀了。

    上铺又动了一下。

    “九斤。”

    “嗯。”

    “我那个搪瓷缸还在吗。”

    陈九斤在黑里睁着眼睛。

    “在。”

    “在哪儿。”

    “最后一排,你那个格子里。”

    “桌上还是抽屉里。”

    “桌上。”陈九斤说,“靠右手边。”

    上铺没有再说话。

    隔了很久,那边翻了个身。

    床板响了一下。

    再没有声音了。

    陈九斤躺在下铺,把这一天在心里过了一遍。

    高凯今天一共说了七句话。

    我回来了。

    我这个有。

    嗯。

    水在哪儿。

    明天几点开工。

    哦。

    我那个搪瓷缸还在吗。

    七句。

    七句里没有一句是关于那栋楼的。

    也没有一句,前面带着那两个字。

    陈九斤在被子底下把手伸进枕头下面,摸出本子和笔。

    他没有开灯。

    他把本子摊在胸口上,摸着黑写。

    他写了一行。

    写完他停住了。

    他就着门缝底下那条光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笔调过头,用笔杆那一端在那一行上划。

    他划了一道。

    又划了一道。

    划了三道。

    三道划完,那一行字被盖住了,看不出原来写的是什么。

    他把本子合上,塞回枕头底下。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

    陈九斤先到的。

    他从最后一排那个格子里把那个搪瓷缸拿出来,端到一排第二个工位上,放在桌子右手边。

    杯口朝上。

    里面是空的。

    组长台上那张纸不在了。

    八点差五分,高凯进来。

    他往最后一排走,走到一半停下来。

    他看见了一排第二个工位上那个缸子。

    他站了两秒,转过身,往前面走。

    他在那个工位上坐下。

    一排第一是陈九斤。

    两个格子挨着,中间那道隔板一米二高,两个人坐下以后看不见对方的脸,但是听得见。

    八点,开工。

    大厅里的声音起来了。

    八点零六分,高凯把送话器从挂钩上取下来,戴上。

    陈九斤在旁边那个格子里坐着。

    他能听见。

    隔着一米二的隔板,那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见。

    这是他昨天晚上写在纸上要的东西。

    高凯开始说话。

    陈九斤坐在自己的格子里,手放在桌上,没有动。

    他听着那边。

    六天前,高凯打电话是什么样,他记得。

    那时候他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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