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一张压在抽屉里的出货单


,拉开第二个抽屉。

    抽屉里是一沓一沓的黄纸,按月分开,用夹子夹着。

    她把这个月那一沓抽出来,放在桌上。

    “你自己找。”她说。

    陈九斤翻。

    黄联比蓝联厚一点,纸也硬一些。他从最上面往下翻,翻到第十四张,找到了。

    七三一一〇四七。

    他把黄联和蓝联并排放在桌上。

    两张纸上的字是一样的——它们本来就是复写出来的,一次写成三份。

    开单日期一样,五十五号。

    经手和接收那两栏,一样的名字,签在同一个位置。

    “阮姐。”

    “嗯。”

    “这个日期。”

    阮玉兰低头看了一眼。

    “五十五号。”

    “提人是五十六号上午。”

    阮玉兰没有说话。

    “核通话量是五十六号早上七点半核完的。”陈九斤说,“我在场。那个人拿着夹子进来的时候是十点二十,名单是那时候念的。”

    “单子是前一天开的。”

    阮玉兰把那张黄联往自己那边挪了一寸。

    她看了很久。

    “这个我不管。”她说,“单子送到我这儿的时候已经填好了,我盖章。”

    “您盖的是什么章。”

    “登记处收讫。”

    “那这一张,您是什么时候盖的。”

    阮玉兰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右下角有一个红章,章底下压着一行手写的小字。

    “五十六号,下午一点。”

    “人是上午十点四十走的。”陈九斤说。

    “单子下午一点才到您这儿。”

    “对。”

    “也就是说,人先走,章后盖。”

    阮玉兰把笔盖扣上了。

    门边那个年轻办事员抄东西的手停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边,又低下头去,笔在纸上动,但没有出声。

    “规矩上是怎么写的。”陈九斤问。

    阮玉兰从桌上拿起一个夹子,翻开。

    “出货三签。”她念,“开单人签、经手人签、登记处盖讫。三样齐了才能出园区。”

    她把夹子合上。

    “三样齐了才能出。”陈九斤说。

    “对。”

    “那昨天上午十点四十,第三样还没有齐。”

    阮玉兰没有说话。

    陈九斤把两张纸并在一起。

    “阮姐,我不是来问您为什么盖的。”他说。

    “那你来问什么。”

    “我来问一件事。”

    “要是有一张单子,前面两样齐了,到您这儿——您不盖。”

    “会怎么样。”

    屋里安静了几秒。

    门边那个办事员的笔彻底停了。

    阮玉兰坐在桌子后面。

    她的两只手放在桌上。

    “不盖,人出不去。”她说。

    “出不去会怎么样。”

    “单子退回去,重开。”

    “重开要多久。”

    “看那边。”阮玉兰说,“快的当天就重开。慢的——”

    她停了一下。

    “我在这儿六年,退回去重开的一共两次。”

    “两次都是几号的?”

    “第一次是三年前。那张单子上的名字写错了一个字。”

    “第二次呢。”

    “去年冬天。经手人那一栏空着,忘了签。”

    “那两次隔了多久重开的。”

    阮玉兰想了想。

    “第一次是第二天。第二次是隔了六天。”

    陈九斤把这两个数记下了。

    一天。

    六天。

    一张单子被退回去,人就得在这个园区里多待一天,或者六天。

    他往下想了一层。

    多待六天,这个人还在园区里。

    他还在食堂吃饭,还睡在某一间宿舍。

    六天里可以发生很多事。

    “阮姐。”

    “嗯。”

    “昨天那三个人,我知道拦不住了。”

    “单子昨天下午一点就盖了。人上午就走了。”

    “这一张我追不回来。”

    阮玉兰看着他。

    “那你还问。”

    “下一张。”陈九斤说。

    屋里静了一下。

    “下个月还有一批。”他说。

    “下下个月还有。”

    “每个月都有三个人。”

    “我今天问清楚的是——这条路上有一道门是您这儿。”

    “前面两样在他们手里,第三样在您手里。”

    阮玉兰的手在桌上收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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