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段豹开口说了话


二十闻到味道。王铁柱坐起来说了一句‘哪儿糊了‘。”

    王铁柱在人堆里,脸上那个笑没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那个味道是纸烧的。”陈九斤说,“不是柴,不是塑料,是纸烧起来那种闷的、有点甜的味道。”

    “一直到快天亮才散。”

    “那个桶平时是烧作废单的,一次十几分钟。”

    “昨天夜里烧了六个多钟头。”

    他停了一下。

    “十几分钟能烧完一沓单子。”

    “六个钟头,烧的是四年。”

    走廊里有人低下头去了。

    那个人不是在看地,是在看走廊转角那儿的垃圾桶。

    那是个铁皮的方桶,半人高,昨天没倒。

    陈九斤看见了他这个动作。

    “三层楼梯口那个桶。”他说,“今天早上我倒垃圾的时候看了一眼。”

    “最上面那一层是烟灰和纸灰。”

    “灰底下有一角没烧透。”

    “大概这么大。”

    他用手比了一下,两个指头之间那么点。

    “那一角上有格子,是账册上的格子。”

    “格子边上有一小块红的。”

    “是章。”

    走廊里那十几个人,这一次是一块儿动的。

    不是散开。

    是往两边贴。

    原本站在走廊中间那几个人,往两边墙上退,退到贴着墙站住。走廊中间空了一条道,从蔡三平那头一直空到陈九斤这头。

    没有一个人站到蔡三平那一边去。

    蔡三平站在东头。

    他没有看那些人。

    他转过身,伸手去抓段豹的领子。

    那个动作很快。

    他的手伸出去,往前一探。

    抓空了。

    段豹往后退了一步。

    他退得不快,也不慌。他就是把身子往后挪了一步,脚跟碰到墙,停住了。

    蔡三平的手停在半空。

    那只手上,小指短了一截。

    四年了。

    这栋楼里所有人都见过段虎冲他弟弟吼,也见过蔡三平叫他做这做那。段豹从来没有躲过。

    他站门口,站四年,让打就打,让站就站。

    今天他往后退了一步。

    蔡三平把手收了回去。

    走廊尽头那扇窗户没关严,风撞了一下,玻璃在框子里响了一声。

    没有一个人回头看。

    “三哥。”陈九斤说。

    蔡三平慢慢转过来。

    “四年了。”陈九斤说。

    “这条走廊上站着的人,一年零两个月的、两年零四个月的、四年前就在的,都在。”

    “你们谁听他说过一句话。”

    没有人出声。

    “他不是哑巴。”

    “他前几天在食堂当着我念过东墙上的一个数,念得清清楚楚。”

    练志刚在人堆里抬起头。

    他那天就坐在旁边。

    “他能说话。”陈九斤说。

    “他不说,是因为他这四年在这栋楼里的位置,是站门口。”

    “新人下车,第一个见到的是段虎,第二个见到的就是他。”

    “打人的时候他在旁边。收钱的时候他在旁边。搬账本的时候他也在旁边。”

    “他什么都在旁边。”

    “他只要开口,就得替这栋楼圆一句。”

    “所以这四年,没有人许他开口。”

    陈九斤看着走廊那头。

    “三哥。”

    “今天你自己让他开口了。”

    蔡三平站在走廊东头,一动不动。

    他的脸在走廊的光里,看不出什么。

    他看着西头那个人。

    他看了很久。

    陈九斤知道这一眼是什么。

    从今天起,蔡三平会知道一件事——这楼里有一个人,能从一句“是我”里听出别的东西来。

    这四十五天他攒下来的最要紧的一样东西,今天没了。

    他知道会没。

    他昨天晚上躺在床上就算过了。

    这三张纸不会说话。要让它们说话,得有一个人开口。今天不用,下礼拜那六个人来了,谁也不敢开口。

    他今天用掉的是他自己。

    蔡三平最后说了一句话。

    “散了。”

    他从走廊东头往三层的楼梯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回头看了段豹一眼。

    段豹背贴着墙。

    蔡三平没有说话,上楼了。

    十几个人开始往楼下走。

    走的时候没有人说话。下楼梯的脚步声很密,一串跟着一串。

    崔发财走到陈九斤旁边,碰了一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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