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我找蔡三平谈一次


三平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

    “三零七八。”

    “嗯。”

    “你这个人,”他说,“比这楼里所有人加起来都好使。”

    “段虎那个位置现在空着。”

    “你要是想要,我给你。”

    “明天早上我就能在大厅里宣,一层的事归你管。你不用打电话了,你也不用再看那张业绩表。”

    “你妹妹那边——你要往外汇钱,我可以想办法。”

    第三下。

    这一下跳得比前两下都重,从太阳穴一直窜到后脑。

    你活不过下礼拜。

    陈九斤站在那儿。

    他把这三句话在心里排了一遍。

    第一句:这个户头是园区的备用账。

    第二句:段虎的事我前天才知道。

    第三句:那个位置你要就给你。

    三句。

    三句都是假的。

    他一句都没有接。

    一句都不能接。

    只要他接一句,只要他说一句“三哥你这话不对”,蔡三平就知道他为什么不对——他就会开始想,这个人凭什么知道这话不对。

    他这四十四天在这栋楼里最值钱的东西,不是那三张纸。

    是蔡三平到今天为止,还只知道他记性好。

    “三哥。”陈九斤说。

    “嗯。”

    “我说完了。”

    “你说完了?”

    “我今天来就一句话。”陈九斤说,“钱退回去,这事我不提。”

    “您听见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段豹还站在那儿。

    两个人隔着半米。

    段豹的眼睛落在他左边脸上——那半边脸已经起来了,从颧骨到下巴,肿出一条。

    陈九斤看了他一眼。

    段豹往边上挪了半步。

    不是让开一整条路,是挪了半步,刚好够一个人侧身出去。

    陈九斤侧过身出去了。

    他走到楼道上,走了七八步,身后那间屋的门关上了。

    关得不响。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张复印件还在桌子上。

    他没有拿走。

    他往楼下走。

    走到二层楼梯口的时候,他站住了。

    他把左手抬起来,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肿的。耳朵里还在响。

    他心里在过另外一件事。

    那张纸是复印件。

    复印件上什么都有——日期、金额、后四位。可复印件证明不了任何东西。任何人都可以复印任何一张纸。要是明天他把那张纸拿到大厅里去念,蔡三平只要说一句“这纸是他自己弄的”,那张纸就废了。

    原件在他鞋垫底下。

    他今天上去,不是去要钱的。

    他知道蔡三平不会退。

    一个四年吞了三百一十七万的人,不会因为一个新人上门要一句话就把三十七万退回去。

    他上去,是要让蔡三平相信一件事——

    这楼里有一个人,手上有他的账。

    他要的是那个人接下来会做什么。

    陈九斤在二层楼梯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下楼回了三零七。

    那天夜里,一层的人闻到了味道。

    先是三零七靠窗那两张床的人闻到的。王铁柱翻了个身,坐起来,说了一句“哪儿糊了”。

    后来味道下来了。

    那是烧纸的味道。不是烧柴也不是烧塑料,是纸烧起来那种发闷、有点甜的焦味,一股一股从楼道那边下来,沿着楼梯往下走。

    三层最西头那间屋后面有一个小天井,天井里放着一个铁桶。平时那个铁桶是烧废纸用的——阮玉兰月底销毁作废单,就在那个桶里烧。

    十一点多,有人上厕所,从二层楼梯口往上看了一眼。

    三层楼道尽头那扇门开着一条缝,缝里有光在动。

    不是灯光。

    是火光。

    那个人没敢上去,下来跟人说了。

    到后半夜一点,味道还没散。

    有人把窗户关上了,关上以后屋里更闷,又打开。

    陈九斤躺在下铺,睁着眼睛。

    他闻着那个味道。

    一个人要是没做过什么,账本放在办公室的柜子里,锁上就是了。

    一个人要是做过什么,账本放在自己屋里,压在床底下就是了。

    只有一种人半夜起来烧。

    那种人是已经算过了的——他算过将来会有人来核,算过核的时候翻到哪一页会出事,算过与其等到那一天,不如现在就没有。

    烧掉以后,账就没了。

    没有账,谁也说不清那三百一十七万。

    蔡三平今天晚上做的,是这栋楼里最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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