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当场把话还给他


,就是那两个字。”

    食堂里有人把筷子放下了。

    不是一个人放的。是隔着好几张桌子,前后差不了两秒,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那两个字现在还在墙上挂着。”陈九斤说。

    “我今天不揭它。”

    “我只是把您那四个字,还给您。”

    蔡三平站着没动。

    他站了大概三秒。

    三秒里他没有看陈九斤,他看的是食堂。

    他从西边往东边看了一遍,看那两百个人。

    那两百个人里没有一个人在看他。

    所有人都低着头,所有人的筷子都在动,动得很整齐,很勤快,谁也没有抬头。

    正是因为谁也没有抬头,蔡三平才知道,每一个人都在听。

    “三零七八。”他说。

    “三哥。”

    “你这三十天,都在记这个?”

    “我记的是出入。”陈九斤说,“这件事我不是亲眼看见的,是听来的。”

    “听来的我一般不说。”

    “今天说一次。”

    蔡三平把手放在饭盒盖上。

    他把那个铝饭盒往上一提。

    提起来的时候盖子没扣紧,盖子掉了下来,扣在桌上。

    他没有去捡盖子。

    他端着那个没盖的饭盒转过身,走了两步,然后手一甩,把饭盒摔在了地上。

    饭盒是铝的,落地的声音很脆。里面的饭和菜甩出去一片,甩到过道那边一个人的裤腿上。

    饭盒在水泥地上打转。

    转了两圈才停。

    停下来的时候盒口朝下,扣在地上。

    蔡三平往东头走了。

    他走过打饭窗口,那个探出半个身子的人缩了回去。他走到门口,出去了。

    食堂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过了七八秒,最靠边那一桌有人开始扒饭。

    然后是第二桌。

    声音一点一点回来了,回来以后比刚才响,响得有些过头——每个人都在很用力地吃饭,谁也不看谁。

    陈九斤把筷子重新拿起来。

    他心里过了一遍刚才那件事。

    他知道自己这一下不是为了痛快。

    三年前他做过一次痛快的事,痛快完他什么都没多拿到。他记得那个感觉。

    今天这一下不是那个。

    今天这一下是必须的。

    蔡三平当着两百个人说他“关了三天就学乖了”,这句话要是没人接,接下来的八天,一号楼里不会再有一个人跟他说话。

    会给他送药的、会替他挡门的、会跟着他一起擦地的,全都会缩回去。

    八天时间,他只有这些人。

    他不是在还嘴。他是在把这些人留在原地。

    他低头吃了一口饭。

    菜凉了。

    粉条坨在一块儿,用筷子挑起来,一挑一大团。

    他慢慢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对面的板凳被人拉开了。

    有人坐了下来。

    陈九斤抬头。

    是段豹。

    段豹是段虎的弟弟,个子比他哥矮一头,人很瘦,眼窝深,平时不怎么说话。这三十天里陈九斤跟他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全是“让一让”“借过”。

    段豹坐下来以后没有看他。

    他把自己那个铁盘子放在桌上。

    盘子里的饭是满的,几乎没动。菜也是满的,上面还盖着一块红烧肉——这一块肉是管事的那一层才有的。

    他把盘子往前推了一下。

    推到桌子中间,推到两个人中间那条缝上。

    然后他起身走了。

    从头到尾他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看陈九斤一眼。

    陈九斤看着那个盘子。

    那块红烧肉还在冒一点热气。

    他没有动那个盘子。

    他把自己那个凉了的铁盘子端起来,走到东头,把剩下的倒进泔水桶,把盘子摞好,走出了食堂。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装着红烧肉的盘子还在桌子中间放着。

    已经有两三个人的眼睛落在上面了。

    陈九斤在心里记了一笔。

    段豹这三十天,一次也没有替他哥出过头,一次也没有跟着打过人。

    一个在打手堆里干净了三十天的人,今天当着两百人把自己的饭推给一个下一批要被调走的新人。

    这不是好心。

    好心不会挑在蔡三平摔了饭盒的十秒钟以后。

    他往一号楼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在心里数了一遍。

    还剩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