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九斤这个名字不好听


,也不能让说话的那个人替他记住。

    陈九斤明白了。

    她签的是“经办”那一栏。这张单子将来要是出了事,第一个被翻出来的是经办人。

    跟三天前她停饭是同一件事。

    跟她核出十七号机位有两个人是同一件事。

    这个人这六年守着的,是纸上那些字必须对得上。

    “阮姐。”他说。

    “嗯。”

    “谢——”

    “别谢。”

    她把话打断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远处有人从楼下上来,脚步声上到二层就停了,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三零七八。”阮玉兰忽然说。

    “嗯。”

    “你这个名字。”

    “陈九斤。”

    “不是问姓。”她说,“九斤。哪来的。”

    陈九斤把那张复印件塞进内衣口袋,塞在那张缴费单旁边。

    “我生下来九斤二两。”

    “九斤二两?”

    “嗯。我妈生我生了一天一夜。接生的老太太把我抱出来称,秤杆一沉,喊了一嗓子,九斤。”

    “我爷爷当时在院子里蹲着抽烟。他听见这一嗓子,就说这个名字行,好记。”

    “第二天他去派出所报户口,报的就是这个。”

    “他不识字,是派出所的人替他写的。”

    陈九斤停了一下。

    “写的时候把二两给漏了。”

    阮玉兰站在暗处。

    隔了两秒,她笑了一声。

    那一声很短,短得几乎听不出是笑。

    “九斤。”她说,“这名字不好听。”

    “我知道。”

    “太土。”

    “我爷爷觉得好记。”

    “他说对了。”阮玉兰说。

    她说完这三个字,转身要走。

    走了三步她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

    “三零七八。”

    “嗯。”

    “那张复印件,你自己收好。”

    “我知道。”

    “别夹在本子里。本子会被翻。”

    “我知道。”

    “也别塞床底下。”

    陈九斤说:“我知道。”

    阮玉兰又站了两秒。

    然后她把手里那个手电筒打开了。

    光柱照在地上,照亮了走廊一小片水泥地。

    她照着自己脚下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米,她把手电筒关了。

    关掉以后走廊比刚才更黑。她的脚步声继续往前,走到走廊尽头,下了楼。

    陈九斤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伸手摸了摸内衣口袋。

    两张纸。

    一张是他妹妹的缴费单,右下角一个红章。

    一张是他自己的调人单,第七栏一个蓝章。

    两张纸都盖着章。

    一张章是真的——是医院收了钱以后盖的,那天他排了两个钟头的队。

    另一张章也是真的。真到那个人本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这张纸上有他的名字。

    他没有把那张纸夹在本子里。

    本子会被翻。上一次搜身,段虎的人是从他褥子底下摸出手机的,那说明褥子他们也翻。

    工牌背面不行——工牌每天挂在胸口,谁都能翻过来看一眼。

    他站在走廊里想了大概半分钟,然后走进三零七。

    宿舍里那七个人有六个已经躺下了。崔发财还坐在床沿上剪脚指甲。

    陈九斤走到自己那张床边,从枕头下摸出那本记出入的本子。

    本子的封皮是硬纸壳的,两层。他早就发现这两层之间靠边的地方开了口,能塞进去东西——他上个月往里塞过一张自己抄的机位表,塞进去以后本子摊平放着,看不出厚。

    他把复印件对折两次,折成一个巴掌那么大,塞进封皮夹层。

    塞完他把本子摊在床上,用手掌从中间往两边压了一遍。

    压完看不出来。

    然后他把本子放回枕头下面。

    放回去的时候他想了一件事:这张纸要是被翻出来,他没法解释。

    一个新人,凭什么手里有自己的调人单复印件。

    他把这个后果掂了一下。

    掂完还是塞进去了。

    因为另外一样东西更要紧——他现在知道了,那三个字不是签的,是盖的。

    只要是盖的,就有一沓。

    只要有一沓,这沓纸就不只属于盖章的那个人。

    他躺下,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是他这三十天记的车次。

    第九天一趟。第二十三天一趟。

    从第二十三天到今天,七天。

    他在下面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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