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这一句她记在最底下
十一月十四号她把牛皮纸袋推给他,没有说过。
十二月十日她往区里递材料,没有说过。
十二月二十五号在区教育局那间会议室,她说的是“我不撤”。
一月二十五号在办公室,她说的还是“我不撤”。
“这三条我都同意。”
“那陆明呢。”温良问。
“他要是知道您找到了一个——”
“我不告诉他。”
十一点零七分。
“为什么。”
“跟你那三条一样。”
岑玉茹把包放到桌上。
“陆明现在在读专科,读的是他自己考上的那个。”
“我要是告诉他:你们班那年有两个人被抹了,我今天见着一个——”
她把手放在包上。
“他会回头去想他那三年。”
“想完他会问我一句:那我呢。”
“他那一年也被改过。”
“改过。”
“他在四十二个人里头。”
“第七个。”
岑玉茹把手从包上拿开。
“他到今天不知道自己被改过。”
“那份调查我做了一年零十个月,他一直以为我是在给他班上的同学做点事。”
温良看着她。
“您从来没跟他说过。”
“没说过。”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她说这一句的时候低下头看着桌面。
面店老板从柜台后头出来,问了一句要不要添热水。
两个人都说不用。
十一点十三分。
“那今天这一趟,我们算什么。”岑玉茹问。
“算找到了。”
“找到了不告诉。”
“找到了不告诉。”
“那找他干什么。”
温良从上衣口袋里把那个小本子拿出来。
四十二行,三行有字,三十九行空着。
“我今天要做的只有一样。”
“哪一样。”
“把他记下来。”
“记在这本上?”
“不。”
温良把那个小本子收回去了。
“这本是那四十二个人的。”
“他不在这四十二个里头。”
“记在这本上,就等于把他塞进一份不属于他的名单。”
“那记在哪儿。”
“新的。”
一月三十号,下午两点二十分。学校,办公室。
温良回来的时候楼里没有人。周六下午高三只有晚自习。
他在抽屉里找了一个没用过的本子。
硬皮,比他那个账本小一圈。
两点二十二分。
他把第一页翻开。
他在第一页上写了三行。
第一行:一月三十号,上午九点四十一分到十点零五分。
第二行:学校南门外面店。进门左手第三张桌。素面,多下一把。
第三行:吃完,筷子横放碗沿,右手食指中指并起,敲三下。
写完这三行,他把笔停住了。
第一页最上头还留着一块空。
那一块是留给名字的。
温良看着那一块空。
他没有写。
他也写不出来。
他把笔举起来过一次。
笔尖离那一块空还有一指,他又把手放下了。
两点二十七分。
他把笔盖上,把那一页翻过去,又翻回来。
那一块空还在那儿。
他在那一块空的底下画了一道横线。
横线画得很直。
画完他把那一页对着灯看了一眼。
那一块空还是空的。
他把那个本子合上,走到墙边那个抽屉前。
他把最底下那一格拉开。
那一格里头东西不多。
有一张皱得厉害的纸,是十一月三十号他揉了扔进废纸篓、后来又捡回来展平的那一张。
他把那个新本子放进去,放在那张皱纸旁边。
抽屉推上。
一月三十一号,周日,晚上七点十分。高三(7)班教室。
温良在侧墙那儿。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
那是下个礼拜的读取计划。
七点十一分。
他把那张纸贴在二十六格长纸第一格旁边。
四个角,一个一个按平。
这是十二月十八号停职以后,他第一次自己贴这一张。
贴完他退开半步。
长纸上二十六格,从教室后墙一直到侧墙拐角。
第一格上头写着:十二月十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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