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你叫范守义
夹层拉开,掏出那个巴掌大的本子,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笔。
他把本子和笔一块儿放进书包的主袋,把拉链从这头拉到那头,拉到底。
然后他把书包放在门口那块地上,往门里那个人的方向推了半步。
“书包放您这边。”他说,“我人进去,本子和笔留在门口。”
“你怕自己记不住?”
“我怕我一会儿看见什么,手就痒了。”
那个人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书包。
“第二条也办了。”
七点零八分。
温良没有立刻伸手接。
“我洗个手。”
“洗手干什么。”
“这个本子您带了三年。”温良说,“我早上摸过公交车的扶手,摸过楼道的门框。”
三层楼道尽头有一个公用的水龙头,接在墙上,底下是一个水泥池子。
温良走过去,把袖子往上撸到小臂,拧开龙头。
十月的自来水很凉。
他洗得很慢。两只手搓了三遍,指缝挨着搓,指甲缝也过了一遍。然后他把手在裤子上按了按,按到不滴水。
他没有甩。甩起来水点子会飞。
他回到门口的时候,那个人还端着本子站在原地。
温良伸出两只手。
不是一只手去接。是两只手托着,掌心朝上,托到本子底下。
那个人把本子放上去。
放下去的时候他的手松得很慢。
温良托着那个本子,能感觉到它比看上去沉。三年的纸吸了潮,页边发涨,摞在一起是硬的。
“我翻了。”
“翻吧。”
“我在这儿看。”温良说,“您站门里看着我。这儿亮。”
他把本子端到楼道窗台上。
窗台是水泥的,上头有灰。他先用袖子把窗台擦出一块干净地方,然后才把本子放上去。
他解皮筋。
解的时候他数了一遍:一圈,两圈。皮筋从那个折角上退下来,他把它套在自己左手手腕上。
“这个我戴着。”他说,“省得掉在地上找不着。”
那个人没有说话。
温良把本子正过来,封面朝上。
封面是牛皮纸的,左上角有一片试笔的乱线,右下角有一小块油浸透的地方,右边缘那道磨痕上还沾着几点绿。
跟照片上一模一样。
封面正中间是一行马克笔的字。
我叫范守义。看到这行字,说明我又忘了。
温良看了两秒。
他把封面翻开。
第一页。
第一页上什么都没有。
不是空白——纸是有过东西的,可上头没有段落,没有日期,没有表格。
整整一页,只有一行字。
那行字写在这一页最上头,字很大,占了三分之一页的宽。
马克笔写的。
笔画很深。深到纸的背面都透出了黑影,透出来的地方还带着一点毛边——那是笔尖在同一道笔画上来回走过太多次,把纸面磨起来了。
有的笔画边上还带着一层重影,是描的时候手歪了半毫米,压出来的第二道边。
一层压一层。
那不是写了一遍的字。那是写了很多遍。
温良看见那行字写的是什么。
你叫范守义。
温良站在窗台前头。
他没有翻页。
十月的早上七点十一分,三层楼道那扇朝北的窗户外头是另一栋楼的山墙,光从山墙上反过来,照在这一页纸上,把那些描过很多遍的笔画照得一道一道的。
他就那么站着。
楼底下铁门那儿,邱大川往上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温良还是没有翻。
一分钟。
两分钟。
七点十四分,门里那个人开口了。
“那页我天天描。”
温良没有转身。
“早上一睁眼,”那个人说,“我先看这一页。”
温良的手放在那一页的右下角上。
他没有接话。
一句都没有。
他把手指往下压了一点,把那一页捏起来。
翻过去。
第二页。
第二页上的字比第一页小,是圆珠笔写的,不是马克笔。这一页的字也描过,可描得没有第一页那么狠——只描了两三遍,笔画的重影很浅。
这一页写了三句。
第一句在最上头。
你偏离度 100%。
第二句在它底下,隔了一行。
这不是自由。
第三句在这一页的最下头,靠着页脚。
别让第二个人走到这一步。
温良站着没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