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那碗饭不冒热气了
拿着垃圾袋,站在自己门口没走。
抱衣服那个女人的门也开了一条缝。
温良把书包背带往上提了提。
“阿姨,我问您三句话。”他说,“您答得上来就答,答不上来就说答不上来。”
“你先说你是谁。”
“我姓温,是十四中的老师。”
“十四中。”老太太说,“那是好学校。”
“您问我我就答。”温良说,“您要是不想答我的,也可以不答。”
老太太点了一下头。
“你问吧。”
温良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句:他叫什么。”
老太太的手停在开衫上。
她看着那扇门。
“……”
温良没有催。
“姓什么呢。”老太太说,“我这脑子。”
她想了一会儿。
“想不起来。”
那个拿垃圾袋的男的在自己门口说了一句:“老佟,就住你对门,你不知道人家姓什么?”
“我不知道。”老太太说。
她说得很平常,不像是被人问住了。
温良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句:他长什么样。”
“见过啊。”老太太说,“怎么没见过。”
“那您说说。”
“……”
她又停住了。
“高的矮的。”温良问。
“不高不矮吧。”
“胖的瘦的。”
“瘦。”
这一句她答得很快。
温良把手放下了一点。
“您怎么知道他瘦。”
老太太抬起手,往那个碗的方向指了一下。
“碗。”
温良看着那个碗。
“三年了。”老太太说,“我盛多少他吃多少。第二天早上我来收碗,碗都是空的,可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让我多盛点。”
她把手放下。
“一顿就吃这么点,能不瘦吗。”
楼道里那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阿姨。”温良说,“那他戴不戴眼镜。”
老太太张了一下嘴。
“……我说不上来。”
她自己也听出来这句答得怪。
“我天天来。”她说,“我天天把碗放这儿,敲两下。”
“您见过他开门吗。”
“见过。”
“开门的时候您没看他?”
“看了。”老太太说,“我怎么会不看。”
她的手又在开衫上擦了一下。
“可我这会儿就是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
温良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句。”
“你问。”
“您叫不出他的名字,也说不上来他长什么样。”温良说,“那您为什么给他送三年饭。”
老太太看着他。
她像是没弄明白这个问题为什么要问。
“他一个人住啊。”
楼道里安静了两三秒。
那个拿垃圾袋的男的把袋子换了一只手。
温良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蹲下去,从里头拿出那个巴掌大的本子和笔。
他撕了一张纸下来。
那张纸不大,比手掌宽一点。
他把纸放在窗台上,一笔一笔写了三个字。
写得很慢,比他平常写字慢得多。写完他看了一遍,把纸拿起来。
“阿姨。”
“啊。”
“我在他门上贴张纸。”
“贴那干啥。”
“您有空念念。”
温良走到 302 门口。
他没有立刻贴。
他先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用小臂那一块布,在门上齐眼的位置擦了一遍。
那扇门上有灰,擦过以后那一块比周围亮了一点。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卷透明胶——是昨天晚上在打印店一块儿买的。他撕了四段,一段贴一个角。
贴完他伸出手,在那张纸的中间压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压完他退开一步。
门上那张纸不大,白的,上头三个字。
范守义。
老太太走过来了。
她站在温良旁边,往那张纸上看。
她看得有点吃力,眯着眼往前凑了半步。
然后她念了。
“范。”
“守。”
“义。”
她念得很清楚,一个字一个字,像是在念给自己听。
“哦。”那个拿垃圾袋的男的说,“他叫这个啊。”
老太太点了点头。
“范守义。”她又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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