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第二行是空的


一块儿,是巧合。

    “第一条。”温良说,“他要是说假话,他图什么。他在全市六十几个同行面前站起来,说了一句在这一行里最不该说的话。他签了字,他把自己的工作证给我画了一个擦不掉的圈。说假话的人不这么干。”

    “第二条。他记错了——这个有可能。可他给的四样是能查的:体检那天是几号,学校通知上有;老周在不在,问一句就知道;笔在他口袋里,纸在他抽屉里。这四样只要有一样对不上,第二步就塌了。今天这四样还没查完,所以第二步现在还是半个的。”

    “第三条。那道题有来处,是我没查到——这一条我推不翻。我上礼拜五在报告厅里也是这么说的:三条路都空,不等于它不存在,只等于这三条路上没有。”

    “那第四条呢。”中间那位教研员说。

    “第四条最难。”温良说,“一支笔用三年不短;一个证上头有个数;一道题找不着来处。这三样单看,哪一样都能说成巧合。”

    “三样凑一块儿呢。”

    “三样凑一块儿,我还是没法拿它当证据。”温良说,“可我今天要往下走一步,所以我得把这一步说明白:我不是因为它们不能是巧合才往下走的,我是因为往下走能查的东西更多。”

    他回到白板中间那一栏,写下第四步。

    第四步(判断):这道题的来处,跟唐启文手里那支笔有关。

    “就这一句。”他说,“我没写‘这道题不是人出的’。那句话我说不出口,说了也没人能查。”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位记笔记的教研员放下笔。

    “温老师。”

    “您说。”

    “您这后半截,跟老唐上礼拜在走廊上说的那句,是一路的。”

    门口那边,唐启文没有动。

    “是一路的。”温良说。

    “您自己也知道。”

    “我知道。”温良说,“所以我把前三步的出处都标上了。前三步您可以查。第四步您可以不信,我不跟您争。”

    他把笔换回右手。

    “下面是结论。”

    他在四步底下画了一道横线,横线下头空了两行才落笔。

    结论:存在一份东西,上头同时有学生,也有老师。

    他把笔放下。

    “各位,我说一说这一句是怎么来的。”

    他先指左边那一栏。

    “五十三个学生有数。这个我记了九个多月,从去年九月记到今年六月,我自己的本子上有。”

    再指右边那一行。

    “上礼拜五,一个外校的老师身上也有数。他今年四十八,教了二十多年书,跟我们班五十三个人一个都不认识。”

    坐在中间那位教研员这时候插了一句。

    “您等一下。”

    “您说。”

    “您凭什么说这两样是一回事。”那位教研员用手在纸上左右各点了一下,“左边是五十三个高三学生。右边是一个四十八岁的数学老师。您凭什么把他们写在同一张纸上。”

    温良没有立刻答。

    “我说不出凭什么。”他说。

    “那您这张纸——”

    “我只能说一样:这两边的数,是用同一个法子读出来的。”

    “同一个法子读出来的,就一定是同一种东西?”

    “不一定。”温良说,“一把尺子能量桌子,也能量人。量出来都是厘米,可桌子不是人。”

    那位教研员往后靠了一下。

    “您自己都这么说。”

    “所以我这一句写得很小心。”温良说。

    他回头指了一下白板上那行结论。

    “我写的是:存在一份东西,上头同时有学生,也有老师。”

    “这句话跟您刚才说的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在一处。”温良说,“我没有写‘这两个数是一样的’。这一句要是错,错在‘到底有没有这么一份东西’——不在‘那两个数是不是一回事’。”

    “那两个数是不是一回事,您打算什么时候弄清楚。”

    “我不知道。”温良说,“可能很久。可能一辈子弄不清楚。”

    他把手放下。

    “我这半年一直在跟一张表较劲。那张表叫《毕业年级学业风险预测表》。”

    坐在中间那位教研员抬起头。

    “那张表上头只有学生。”温良说,“它按班排,按学号排,一个年级一张。它上头没有一格是留给老师的。”

    “所以呢。”

    “所以那张表装不下今天这两样。”

    他伸手在白板上那个结论底下点了一下。

    “那张表不是敌人。”他说。

    “那张表是它的一页。”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武大军从门口那一侧走过来了。他这一上午一句话都没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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