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数出来五十四个


针夹出来的印子,两条平行的细线。

    “印子深的,是别得久的。”温良说。

    “印子浅的,是后加进来的。”

    杜小满凑过去看。

    “……真的诶。”

    “这一张的印子好深。”

    “这一张也深。”

    “这一张……浅。”

    温良把五十四张按印子的深浅重新分。

    深的一摞。浅的一摞。

    深的:五十三张。

    浅的:一张。

    那张空白的。

    “印子有多浅。”杜小满问。

    “很浅。”

    温良把那张空白卡举到灯下,让光斜着扫过左上角。

    “两条线都在,但是不深。”

    “这个深浅,大概是别了两三天。”

    “今天是二十八号。”

    杜小满掰着手指往回算。

    “二十七号、二十六号、二十五号……”

    “二十三号。”温良说。

    杜小满停住了。

    “二十三号怎么了。”

    “上礼拜五。”

    温良把那张空白卡片放在桌面上。

    “上礼拜五晚上,我在教室里做过一件事。”

    “什么事。”

    温良没有立刻答。

    上礼拜五晚自习第二节,(7)班教室。

    周砚站在讲台前面,把十一张纸拍在讲台上。

    后排靠窗那一片,韩雪没有走。

    他把班务日志翻到扉页。

    那一行是空的:任职起止时间空着,班主任姓名空着,交接签字空着。

    他在“班主任姓名”那一格里写了两个字。

    温良。

    写完他画了一个圈。

    字浮出来了。

    【高三(7)班 · 班主任】

    【原轨迹:2026.6.7,此栏无人】

    【当前偏离度:1%】

    “我在班务日志上填了一格。”温良说。

    “填的什么。”

    “我的名字。”

    杜小满没有听懂。

    “填名字怎么了?您本来就是班主任啊。”

    “那一格本来是空的。”

    “……空的?”

    “空了两个月。没有人叫我填。”

    杜小满坐在那儿,看着桌上那张空白卡片。

    她看了大概五秒。

    然后她抬起头。

    “老师。”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

    “这张卡是不是……”

    她没有说完。

    温良看着她。

    “说。”

    杜小满的手指在草稿纸的边上按了一下。

    “是不是您的。”

    办公室里那台饮水机咕嘟响了一声。

    温良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他把那张空白卡片放在桌面正中间,两只手压平。

    然后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笔。

    那支笔是空的。

    他拧开笔帽,笔尖落在那张空白卡片上。

    画了一个圈。

    纸上什么都没有。

    不是墨没下来——墨确实没下来,笔是空的,纸上连一道红痕都没有。

    可就算有墨也一样。

    九月三号他用学校发的那支普通红笔在点名册上画过一个圈,什么都没有。

    九月二号他在自己的档案封面上画过一个圈,什么都没有。

    他从来没有画出过自己的字。

    温良把笔帽拧上。

    “看不见。”他说。

    “什么看不见。”

    “这张上头有什么,我看不见。”

    “为什么啊?”

    “不知道。”

    杜小满没有再问。

    她站起来,把那沓分好的周测原卷抱到旁边的桌子上,然后回来把草稿纸叠好。

    叠完她把草稿纸推给温良。

    “老师,这张您留着。”

    “上头有五十四张卡的日期。”

    “万一以后还要对。”

    温良接过来了。

    “今天的事,”他说,“别跟人说。”

    “我知道。”

    杜小满说:

    “那个……老师。”

    “嗯。”

    “我不是要多问。”

    她把手在校服上擦了一下。

    “您那张卡上要是有字,会写什么啊?”

    温良没有答这句。

    他把五十四张卡片重新摞起来。

    一张一张,按学号从一到五十三。

    摆完他拿起那张空白的。

    他把它放在最后一张的后面。

    五十四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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