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金老师说我眼熟



    第二下。

    咚。

    第三下——

    他停住了。

    他把手举在半空,没有敲下去。

    “怎么不敲了。”金秀兰说。

    温良把笔放回桌上。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是三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我没注意过这件事。”

    “您不说,我到今天都不知道我在敲。”

    对桌那位老师这时候把卷子放下了。

    “温老师,你确实敲。”他说,“我还以为你嫌吵。”

    金秀兰没有理他。

    她一直在看温良的手。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敲的。”

    温良往回想。

    九月一号上午第三节,他在讲台上敲过。那天是他到十四中的第一天。

    再往前——

    前一所学校?他记不起有没有敲过。

    再往前,读研的时候?教培机构那两年?

    他想到这儿停下了。

    “我想不起来。”

    金秀兰点了点头。

    她不像是在等这个答案,也不像是在意这个答案。

    她只是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拿开,往牛皮纸袋那边一推。

    “看吧。”

    温良把袋口的绳子解开。

    里面是纸。

    一沓,有厚度,拿出来的时候能感觉到重量不均匀。

    他把它们放在桌上摊开。

    第一张是横格纸,纸边发脆,颜色黄得发暗,右下角有一个褪色的印刷厂标。

    第二张是方格稿纸,格子印得歪,学校自己印的那种,页脚有一行小字:江城十四中 教研室。

    第三张是打印纸的背面——正面印的是某年某月的成绩汇总表,反面写满了字。

    三种纸。

    同一个笔迹。

    温良一张一张往下翻。

    全是题。

    不是抄的题,是自己出的题。改过的地方用另一支笔划掉重写,有的地方划了三四遍。有几张的空白处写着一行小字:这题太难,去年错了四十个。

    他翻得很快,翻到第二十几张的时候慢下来了。

    他把其中一张抽出来,举起来看。

    “这一份,印过吗。”

    “没有。”

    “进过印刷室吗。”

    “没有。”金秀兰说,“我自己写,自己刻蜡纸——后来不刻了,我自己抄。一个班的量,我抄得动。”

    “抄几份。”

    “五十几份。”

    “抄完呢。”

    “考完收回来,锁柜子里。”

    温良把那沓纸从桌上端起来,用手掂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数。

    一张一张往下翻,翻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从笔筒里抽了一支铅笔,在草稿纸上记了个数,接着翻。

    办公室里那三个人都在看他数。

    数完他把纸摞齐。

    “一百四十六张。”

    “一百四十六道。”金秀兰说。

    “有几道是重的,一道题我改过三回的,算一道。”

    “那就是一百四十六道谁都没做过的题。”

    温良说这句话的时候手还压在纸上。

    “够你出三张卷子。”金秀兰说。

    温良两只手压在那沓纸上,压了一会儿没动。

    “金老师。”

    “嗯。”

    “这些题,外头一份都没有。”

    “对。”

    “网上没有,教辅书上没有,别的学校也没有。”

    “我说了没有。”

    温良抬起头。

    “这卷子我不押题。”

    他说:

    “我用来出一道谁都没做过的。”

    对桌那位老师“哟”了一声。

    靠里头那位在改作业的老先生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探过身来看了一眼那沓纸。

    “金老师这可是压箱底的。”他说,“我在这儿十九年,我都没借出来过。”

    金秀兰摆了摆手,没接话。

    她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

    “多少年的?”温良问。

    “最早那几张,八几年。”

    “最新的呢。”

    金秀兰想了一下。

    “三年前。”

    温良的手指停在那沓纸上。

    “三年前之后就没出过了?”

    “没了。”

    “为什么。”

    金秀兰把缸子放下。

    她没有立刻答,把围裙的一角折起来,又抹平。

    “年纪大了。”她说,“出题费脑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