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五十三个人,同一个日期
金秀兰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站在门口。
食堂的,五十多岁,围裙还没解,缸子里冒着热气。她每天这个点来给加班的老师送汤,送了十九年。
温良的第一反应是把那摞便签往教案本底下塞。
手动了一半。
停住了。
“金老师。”他说,“您等我两分钟。”
金秀兰端着缸子站在门口没动,也没问他要等什么。
温良把点名册推到一边,把桌上的教案本、笔袋、水杯全都挪开。
整张办公桌空出来了。
他把回形针取下来。
然后他当着门口那个人的面,开始摆。
第一张,放在左上角。
第二张,挨着。
第三张。
一行摆八张。
摆完第一行,从第二行左边接着摆。
七行八列。
摆的时候他没有解释,也没有抬头。金秀兰把缸子从右手换到左手,往里走了两步,站在桌角。
摆到第五十三张的时候,最后一行只剩五张,右边空出三个位置。
五十三张便签,铺满了整张办公桌。
温良直起腰,往后退了一步。
从这个角度能同时看见五十三个数字。
0%。0%。3%。0%。12%。0%。7%。……
像一张打散了的成绩单。
只不过这上头写的不是分数。
他侧过身,把桌子那一边让出来。
“您看看。”
金秀兰走过来了。
她没有问那是什么。
温良本来准备了一句解释——他想说这是学生的成绩分析。这话他在心里排过两遍。
可她没问。
她低头看那五十三张便签,从左上角开始,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得很慢。
看第一行的时候还站着。看到第二行,她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温良这才注意到,她看的不是某一张——她的眼睛是横着扫的,一行八张,从左到右,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对不对得上。
看到第三行的时候,她的搪瓷缸子停住了。
停在半空。热气还在往上冒,缸子沿上挂着一圈水汽。
走廊的声控灯这时候灭了。
过了两秒,有人在楼下走动,灯又亮了。
金秀兰还是那个姿势。
“金老师?”
她像是没听见。
她把缸子慢慢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往桌子那头挪了两步,弯下腰,凑近了看。
温良没有拦。
隔壁办公室加班的一个年轻老师听见动静探头进来。
“温老师这是干嘛呢,摆牌局啊?”
“建档。”温良说。
“建档用得着这么摆?”那年轻老师笑着走进来了,绕到桌子那一头,也低头看,“五十三张……这是(7)班全班?”
“全班。”
“一个不落啊。”
温良说:“五十三张。一张都不能少。”
那年轻老师又看了两眼,没看出名堂,说了句“你可真细”,回自己屋去了。
办公室里剩温良和金秀兰。
金秀兰直起腰的时候,腰在响。
她用手在后腰上按了两下,站直了。
她没有看温良。
她看着桌上那五十三张便签,看了大概五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
“这场面我见过。”
温良的手指在桌沿上按了一下。
“您说什么?”
“这场面。”金秀兰抬手在桌面上虚划了一圈,“这么摆,一桌子小条,一张一张的。”
“我见过。”
温良往前走了半步。
“在哪儿见的?”
金秀兰想了想。
她想的时间比温良预想的长。
“记不清了。”她说。
“是在这间办公室吗?”
“……好像是。”
“是哪一年?”
金秀兰又想。
她的手在围裙上又擦了一次,这次擦得慢。
“记不清了。”她说,“反正有些年头了。”
温良没有再追。
金秀兰把搪瓷缸子从椅子上端起来,往他桌上一放。
“汤要凉了。”她说,“喝了吧。”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一桌子便签。
“那时候也是这个点。”她说,“也是就剩三盏灯。”
说完她走了。
温良在那张桌子前面站了很久。
他没有喝那碗汤。
他把五十三张便签重新收起来,换了一种排法。
这一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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