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连错的地方都一样


 第三张。

    同一道。

    “第三行。”温良说。

    “这三张卷子的第三行,都有一个大于等于号,写反了。”

    “写反了不影响后面。因为你们三个在第六行的时候,都把它又调回来了。”

    他把笔尖往下挪。

    “第五行。”

    又是三道。

    “这里有一个下标。x 的一,你们三个都写成了 x 的二。”

    “也不影响。因为你们三个在下一行,都换回来了。”

    第三次。

    “最后一步。”

    三道。

    “约分的时候多写了一个二,然后在下一行消掉。”

    温良直起腰,把红笔立在讲台上。

    笔立住了,没倒。

    “三张卷子。”他说,“三个不一样的人。”

    “同一道题,三处错。”

    “错在同一行,同一个位置,同一种错法。”

    他抬起头,看着底下。

    “你们三个——”

    他停了一下。

    “连错的地方都一样。”

    教室里没有声音。

    不是那种被镇住的安静。是那种五十三个人同时在心里算一遍、然后算不下去的安静。

    第二排一个女生把笔碰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手抖了一下,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后排有三四个人开始翻自己的卷子。翻得很快,一页一页往回翻,翻到第 12 题就停住。

    邵立冬站在讲台边上没动。

    他的右手垂在课桌沿上,手指把校服袖口捏成一团,捏出一道褶,又松开,又捏上。

    后窗那两个(8)班的不喊了。拍照那个把手机放下了。

    温良没有再说话。

    他把三张卷子收起来,一张一张对齐,塞回教案本。

    然后他说:

    “三十三号。”

    “七号。”

    “四十一号。”

    三个学号。他没叫名字。

    底下三个位置,隔得很开:一个在最后一排靠窗,一个在第一排最靠墙,一个在最后一排靠门。

    三个人都站起来了。

    其中一个站得很慢,站到一半又坐下去半寸,最后还是站直了。

    “今天下午放学,”温良说,“到办公室来一趟。”

    “不是叫你们检讨。”

    他把教案本合上,夹在腋下。

    “我就问一件事:这个解法,你们是在同一个地方看见的,还是在同一个人那儿看见的。”

    邵立冬这时候动了。

    他站起来,张了张嘴。

    “老师——”

    温良看着他,等。

    邵立冬又张了一次嘴。

    这一次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坐下了。

    凳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很长。

    早自习还剩十分钟。

    温良走到黑板前,拿起板擦。

    他没有擦邵立冬写的那一整面。

    他只擦掉了三处:第三行那个符号,第五行那个下标,最后一步那个多出来的二。

    擦完,黑板上那个解法缺了三个口子。

    “这三个地方,”他说,“是你们背下来的那份东西自己错的。”

    “不是你们错的。”

    他把板擦放下。

    “所以我今天不追这个。”

    “但从今天起——”

    他回过身,面向五十三个人。

    “每一份交上来的卷子,我都会看第 12 题。”

    “不是查你们。是查那份东西。”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反对。

    昨天他撕一份卷子,邵立冬能冲上讲台。

    今天他说要看五十三个人的卷子,五十三个人一句话没有。

    温良把红笔从讲台上拿起来,插回上衣口袋。

    他正要收拾东西去下一节课。

    第四排靠中间的位置,有个男生站起来了。

    个子不高,校服洗得发白,站起来的时候把凳子往后推了一下,推得很轻。

    温良抬头。

    那男生的手在裤缝上蹭了两下。

    “老师。”

    教室里所有人都回头看他。

    他咽了一下,把话说完了:

    “还有我。”

    温良没有立刻问他学号。

    他从口袋里把红笔重新掏出来,拧开笔帽。

    “把你的卷子给我。”

    那男生走上讲台,两只手把卷子递过来。

    温良接过来,翻到第 12 题。

    第三行,那个大于等于号,写反了。

    第五行,x 的一写成了 x 的二。

    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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