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它半人半蛊,上半身依稀能辨认出女性的轮廓,皮肤苍白近乎透明,皮下布满暗红色的藤纹,如同根系在血肉之下游走。下半身则完全和藤棺融为一体,无数藤须从她的腰腹、双腿位置延伸出去,深深扎进棺椁,再顺着泉眼蔓延到整片雨林。她的头发很长,乌黑浓密,垂落至地面,发丝间缠绕着细小的血色藤须。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一金一暗紫,金色属于蛊母血脉,暗紫属于蛊王本源,两种颜色在瞳孔中交替流转。
大坛主浑身一震,嘴唇颤抖着吐出两个字:“母亲……”
王妃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光柱,落在了大坛主身上。那张脸上没有表情,没有喜悦,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历经六十年黑暗之后、近乎空洞的平静。
“你来了。”她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而是直接从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回音,“我听见你……在外面……找了我很久。”
大坛主向前迈了一步,脚下却踉跄了一下。他伸出手,想要靠近,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我来了。我来带你出去。”
王妃轻轻摇了摇头,藤须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出不去。六十年了,我已经和蛊王长在一起。你看见的,只是我的意识投影。我的身体,早就变成蛊王的一部分。你带不走我,就像你拔不走一棵大树的根。”
“一定有办法!”大坛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六十年的绝望,“万蛊鼎毁了,但我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王妃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蓝嫦和陆砚,“仪式已经走到最后一步。蛊母后人,异血者,你们已经来了。百蛊城的命运,今天就要了结。”
蓝嫦松开陆砚的手,向前踏出一步。金色纹路在她皮肤上熠熠生辉,和泉底王妃身上的藤纹遥相呼应。
“我知道仪式最后的两条路。”蓝嫦的声音很稳,在光柱卷起的劲风中清晰传开,“第一条,彻底斩断共生。用我的蛊母血脉和陆砚的异血,同时引爆藤棺核心,蛊王、王妃、整座百蛊城一起埋入地底。食人藤全部枯萎,蛊笼永久封印,代价是王妃彻底消散,再无轮回。”
王妃的金色瞳孔微微收缩。
“第二条,”蓝嫦继续说道,“我继承蛊母之位,以自身血脉接管共生。王妃的意识得以解脱,蛊王被永久束缚在我的意志之下,百蛊城继续存在,食人藤不再主动攻击外人,但代价是——我永远留在无量山,成为新的活蛊,镇守这座蛊笼,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陆砚猛地看向蓝嫦。他之前隐约猜到这两条路,但当蓝嫦亲口说出来时,他的心脏还是狠狠揪了一下。他太了解蓝嫦了——她外表冷静克制,骨子里却比任何人都柔软。外婆用命护住她逃出百蛊城,她从小在昆明长大,学医救人,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未来。让她永远困在这片雨林里,守着一座活着的蛊笼,等于亲手葬送她的人生。
“不行。”陆砚上前一步,挡在蓝嫦身前,目光直视泉底的王妃,“还有第三条路。蛊王分身在我体内,本源一分为二。我可以带着蛊王分身进入藤棺,用我的异血彻底中和蛊王的力量,把共生体锁死在棺内。不需要任何人牺牲。”
王妃静静地看着他,一金一紫的瞳孔里倒映着陆砚脸上暗紫色的藤纹。“异血者……陆建峰的儿子。十八年前,你父亲来到这里,他的血激活了藤棺的封印,却没能完成仪式。你和他流着一样的血,但你比他更勇敢。可是你不懂——这不是锁住的问题。蛊王已经苏醒了,共生体正在脱离藤棺。就算你进去,最多拖延一时,十年、二十年,它还会再次苏醒。除非有人永远守着它。”
“那就十年二十年地守。”陆砚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我陪蓝嫦一起守。她不走,我也不走。”
蓝嫦转过头,看向陆砚。金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像晨光落在水面上泛起的微光。她没有说话,但那根连接两人的弦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传递过来的情绪清晰无比——感动,心疼,还有一丝不肯说出口的倔强。
岩吞在远处靠在树干上,默默看着这一幕,深棕色的眼睛里满是复杂。吴三响叹了口气,把枪口微微放低,目光看向陆建峰。
陆建峰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这个十八年前他离开家时还只是个孩子的男人,看着他在黑暗中独自长大、参军、退伍、为了寻找自己一头扎进这片雨林。十八年的分离,十八年的愧疚,此刻全部堵在喉咙里。
“老子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你妈,然后就是你。”陆建峰的声音很低,带着砂砾一样的粗糙感,“十八年前我走进这片雨林,以为自己能活着回去。结果被困在藤棺里十八年,连你妈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现在你又要为了这片鬼地方搭上自己……”
“不是搭上。”陆砚打断他,目光坚定,“是选择。我进来是为了找你,但走到今天,已经不只是找你了。这座蛊笼,这些食人藤,还有那些寨子里不知道真相的老百姓——如果蛊王彻底失控,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我不能假装没看见。”
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