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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南蛊王冢》
第十二章
万蛊鼎被抬到血泉前的空地上时,整片雨林的空气都变了。
那东西不是鼎。至少不是陆砚想象中那种三条腿、两只耳、刻着饕餮纹的青铜鼎。它更像一只巨大的、畸形的虫茧——高约一米二,通体暗红,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每一个孔洞里都嵌着一颗干瘪的蛊虫头颅,虫眼黑洞洞地朝着外面,像无数颗死人的眼珠被粘在了一起。鼎身缠绕着粗如手臂的黑色藤条,藤条上长满了倒刺,倒刺尖端挂着暗绿色的黏液,一滴一滴地往下坠,落在地面上的落叶上,腐蚀出一个个指头大的坑洞。
四个金蛊堂的人抬着它。不是用肩膀扛——鼎的底部不断渗出一种黑色的黏液,沾到皮肤上会像强酸一样烧穿皮肉。他们穿着厚帆布缝制的防护服,手上戴着橡胶手套,用四根铁链穿过鼎身两侧的铁环,像抬一口棺材一样,一步一步地把万蛊鼎放在了血泉前方十米处的平地上。
鼎一落地,孔洞里的蛊虫头颅同时转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那些头颅里还残存的神经在蠕动,像死人的手指在棺材里微微抽动。
大坛主从队伍最前方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拖到脚踝的黑色长袍,袍面上用银线绣满了傣文符文,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脸上戴着一张银色面具——不是全脸的,是半脸的,遮住了从额头到鼻梁的部分,露出嘴巴和下巴。那张嘴很薄,嘴角微微下垂,像一把倒扣的刀,下巴上有几道细密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的爪子挠出来的。
他站在万蛊鼎旁边,右手从袍袖里伸出来——那只手很白,白得不健康,像常年不见阳光的尸体的手——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竹笛,竹笛表面刻满了和鼎身上一样的傣文。他把竹笛放到唇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吹响了。
不是声音。
陆砚在距离血泉还有两百米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是用耳朵——耳朵什么都听不到,但头骨在震,像有人拿了一把大锤从里面敲打着他的天灵盖,一下一下,每一下都让他的视野黑一下。他猛地停下了脚步,双手抱住头,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声波。“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太阳穴上的血管像蚯蚓一样暴了起来,“低频声波——直接穿透头骨——不是冲耳朵来的——是冲脑子来的——“
陆建峰和吴三响也停下了。吴三响手里的五四式差点掉在地上,他一只手按住太阳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老子当兵的时候听过次声波武器试验——“他咬着牙说,声音在颤抖,“但这玩意儿比那个狠十倍——它不只是震——它在找东西——在找脑子里的某个频率——“
陆砚猛地抬起了头。他明白了。万蛊鼎不是在攻击所有人的大脑——它是在攻击一个特定的频率。蛊王本源的频率。陆砚体内的蛊王分身正在对这股声波产生共鸣,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在皮肤下面疯狂地震颤,每一次震颤都像一把刀在他的血管里刮过。
他咬紧牙关,把所有的意志力集中在那根弦上——蓝嫦的弦。弦的震动频率在远处剧烈地波动着,像一面在暴风雨里快要被撕碎的旗。她在血泉那边,她在承受同样的攻击,而且比他更剧烈——因为她接管了藤须网络,她的意识已经和整座蛊笼的藤须连在了一起,万蛊鼎的声波顺着藤须网络直接冲击她的脑神经,像一把电钻在钻她的头骨。
陆砚直起身子。蛊王分身在皮肤下躁动着,暗紫色的藤纹从锁骨处开始蔓延,顺着脖颈往上爬,爬到了脸颊上,像一条条活着的刺青。他把痛苦压下去,把那股共鸣锁在身体里,然后迈开步子,朝着血泉的方向跑了起来。
“走!“他回头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两块铁在摩擦,“它找的是本源——蓝嫦在替我挡——快——“
陆建峰和吴三响跟了上去。三个人在雨林里狂奔,穿过灌木丛,踩过落叶,跨过倒木,朝着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声波源头冲了过去。
血泉边的空地上,蓝嫦跪在了地上。
不是主动跪的——是声波把她从站立的状态硬生生地压了下去。她的双手撑在地面上,指甲抠进了泥土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暗金色的瞳孔在剧烈地收缩和扩张,像两台快要烧坏的灯泡,忽明忽暗。她的嘴里有一股铁锈味——牙龈在出血,声波的冲击让毛细血管在口腔里爆裂了。
但她没有松开对藤须网络的控制。
万蛊鼎的声波顺着藤须网络冲击她的脑神经,她就用蛊母血脉的频率去对抗。两种频率在她的意识里碰撞,像两股海啸迎头相撞,每一次碰撞都让她的视野白一下,像有人在她眼前不停地闪照相机。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臂了,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唯一还存在的,是那根弦,和弦另一端陆砚正在靠近的心跳。
岩吞趴在旁边的芭蕉树叶下面。他离蓝嫦只有三米,但声波对他的影响比对蓝嫦小得多——他没有蛊母血脉,没有和藤须网络连接,万蛊鼎的攻击对他来说只是一种强烈的头痛和恶心,像宿醉加脑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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