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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因为封印的解除,它变得更活跃了,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终于看到了笼门打开,在皮肤下面微微蠕动,准备随时冲出来。

    “你输了。“陆砚开口了。

    声音在底层空间里回荡,沙哑的、干涩的、像砂纸磨过木头一样的声音。十个钟头没有说话,声带像生锈了一样,但他还是说出来了,三个字,清清楚楚,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王蛊的意识上。

    王蛊没有回应。它只是站在那里,成千上万只眼睛死死盯着陆砚,然后——它转过身,朝着阶梯方向,开始往上爬。

    不是逃跑。是去追蓝嫦。

    它知道封印已经开了,知道陆砚出来了,知道自己在这里打不过一个拥有蛊王分身力量的人。但它不在乎——它的目标从来不是陆砚,是蛊王本源,而蛊王本源现在在陆砚体内,它打不过他,但蓝嫦在外面,蓝嫦正在接管藤须网络,蓝嫦是蛊母后人,蓝嫦的血能控制一切——如果它能在陆砚赶到之前抓住蓝嫦,用它身上那几千只眼睛盯着她、用它的意识入侵她的脑神经、用金蛊堂教它的方法把她变成傀儡,那么蛊王本源就还是可以得到的。

    陆砚看着王蛊庞大的身躯挤进阶梯口,暗绿色甲壳摩擦着岩壁,发出刺耳的“咯咯“声,黄色的黏液滴在石阶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他没有追——不是因为不想追,是因为他的腿还站不稳,因为他的身体还需要几秒钟来恢复协调,因为他的肌肉还在抗议。

    但他知道蓝嫦能撑住。她有岩吞,有血泉,有藤须网络的控制权。而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里曾经被符文锁链勒出了一圈深紫色的淤痕——他感觉到了那根弦。弦的震动频率很稳,蓝嫦的心跳在弦的另一端有力地响着,像一面战鼓,像一面永远不会倒下的旗帜。

    她撑得住。而且他正在赶过去。

    陆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出了第一步。腿还是抖的,但每一步都比前一步稳。他从法阵中央走出来,踩在法阵边缘的岩石地面上,脚底传来了真实的、坚硬的触感。他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走向阶梯口,走向竖井,走向地面,走向光,走向蓝嫦。

    血泉。

    蓝嫦站在泉水旁边,右手手腕悬在泉水上方,一滴血从她的指尖滴落,掉进了红色的泉水里。

    那一瞬间,整座雨林都安静了。

    不是风停了,不是虫鸣停了,是整座雨林的藤须网络在同一秒钟停止了蠕动,像一台巨大的机器被按了暂停键,然后——重新启动了。但启动的方式不一样了。之前的蠕动是本能的、无序的、像呼吸一样自动的;现在的蠕动是有方向的、有节奏的、像脉搏一样随着蓝嫦的心跳一起跳动的。

    血泉里的水开始旋转。红色的泉水形成了一个漩涡,从中心向外扩散,水面上泛起一层暗紫色的光,像油膜一样铺开。泉水底部的藤须——那些从泉眼深处长出来的、像树根一样粗的暗红色藤蔓——开始苏醒,一条一条地从水底浮上来,像蛇一样在水面上游动,然后顺着泉眼周围的岩石往上爬,爬上了岸,爬进了灌木丛,爬上了树干,爬向四面八方。

    整座西麓雨林的藤须都在响应蓝嫦的血。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那些藤须在她的意识里伸展、蔓延、连接,像一张巨大的神经网络,从她的身体出发,通过血泉,通过藤须,连接到整座蛊笼的每一个角落——连接到竖井,连接到法阵,连接到陆砚脚踝上正在松开的锁链,连接到王蛊正在往上爬的阶梯,连接到后山通道口正在和金蛊堂残兵对峙的陆建峰和吴三响。

    她感觉到了一切。

    感觉到了陆砚从封印中醒来,感觉到了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身体的虚弱和意志的坚定,感觉到了王蛊从阶梯口爬出来正在往这边赶,感觉到了岩吞站在她身后紧张地握着白藤藤条,感觉到了远处树林里正在逼近的一大批人——金蛊堂剩余九坛的人马,至少一百五十人,正在沿着山脊往血泉方向包抄过来。

    还有一个人。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人,气息和金蛊堂所有人都不一样——更冷、更深、更黑暗,像一口枯井,像一座坟墓,像一只在黑暗中蹲了三十年的蜘蛛。金蛊堂大坛主。万蛊鼎的持有者。那个在缅甸边境线上操控一切、给陆砚寄匿名信、寄血色藤条、把他引到这片雨林里来的幕后黑手。

    蓝嫦睁开眼睛。她的瞳孔在月光下变成了暗金色——不是蛊王本源的颜色,是蛊母血脉的颜色,是外婆传给她的、属于百蛊城真正主人的颜色。她看着血泉里旋转的暗紫色漩涡,看着那些从水里爬出来的藤须,然后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像在指挥一支交响乐团一样,轻轻一挥。

    整座雨林的藤须同时动了。

    王蛊从竖井里爬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前的最后一刻黑暗,像一块黑色的毯子盖在雨林上方,但东方的天际已经透出了一丝微光,像一把刀子划破了黑暗的边缘。

    它庞大的身躯从竖井洞口挤出来,暗绿色甲壳在微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泽。刚一出来,它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空气中的藤须气息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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