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是一样的父亲。父子重逢时那句“我欠你的“,像一块石头砸在他心上,砸出了一道永远填不满的裂缝。
最后一段画面:蓝嫦靠在他肩膀上,银镯碎了,暗红细流涌入他的胸口,她在他怀里变得越来越轻,像一片叶子,像一缕烟,像随时会散在风里。她贴在他胸口的那一下,心跳隔着两层衣服传过来,微弱但坚定,像一根在暴风雨里没有被吹断的弦。
陆砚的意识里,画面停在了这一帧。他反复地放着这一帧,一遍又一遍,像按了单曲循环。蓝嫦的心跳、她的温度、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她左眼暗金褪去后露出的暗琥珀色瞳孔——所有细节都被他放大、凝视、刻进记忆的最深处。这是他的锚。只要这帧画面还在,他就不会被黑暗吞掉。
但黑暗在挤压。不是物理上的挤压,是时间。时间在黑暗里变得没有意义,他不知道自己看了这帧画面多久——一小时?一天?一个月?黑暗里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日出日落,没有钟表滴答,只有那根弦的震动在提醒他时间还在流逝。弦的震动频率在变化,有时候快,有时候慢,有时候剧烈得像在颤抖,有时候微弱得像随时会断。他只能通过这些震动来判断外面发生了什么。
有一次,弦的震动突然变得极其剧烈,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拨了一下,然后持续了很长时间的高频震颤——蓝嫦在跑,在拼命地跑,心跳快得像擂鼓,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陆砚在黑暗中攥紧了拳头——虽然他感觉不到拳头的存在,但他知道自己在做这个动作。他想喊,想冲出去,想挡在她前面,但封印纹丝不动,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然后震动变了。从奔跑变成了搏斗——急促的、间歇性的、像有人在和他近身缠斗。弦的震动里带着疼痛的频率,像蓝嫦受伤了,在咬牙忍着。陆砚的意识在黑暗中疯狂地冲撞,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用头撞着无形的墙壁,撞得“头“昏“脑“胀,但墙壁连一道裂缝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小时,也许几天——搏斗的震动停了。弦的震动变得平稳了,缓慢了,像蓝嫦终于停下来了,在休息,在喘气,在包扎伤口。然后震动开始移动,但不再是奔跑,是缓慢的、一步一挪的行走,像她受了伤,走不快了。
陆砚松了一口气。黑暗里没有空气,但他感觉自己呼出了一口浊气。她还活着。她还在走。她没有倒下。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那帧画面上,继续看着蓝嫦靠在他肩膀上的样子,继续数着她的心跳,继续在黑暗中守着那根弦。
后山通道口。
蓝嫦从竖井里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雨林里的黄昏来得很快,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斜来,变成一种金红色的、像血一样浓稠的光线,穿过芭蕉叶和灌木丛,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从竖井顶部翻上来,双手撑住地面,借力翻出洞口,落在通道口外的空地上。
脚刚落地,她就看见了那些人。
五十多个。分散在通道口周围的树林里、芭蕉丛后、岩石旁边,穿着统一的黑色傣装,手里端着各式各样的枪——AK-47、五六式***、甚至还有两挺轻机枪架在巨石后面。枪口全部对准了竖井方向,对准了她。
蓝嫦站直了身体。她没有武器,没有银镯,没有蛊王本源,身上只有那件破了好几处的对襟衣和一条沾满泥土的裤子。她的手腕上空荡荡的,那圈红痕在黄昏的光线下触目惊心。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圈发黑,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但她没有后退。
“站住。“一个声音从人群前面传来。
蓝嫦抬起头。人群分开了一条路,一个男人从中间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绣着银线的黑色对襟长衫,年纪大概四十出头,面容瘦削,颧骨很高,眼睛细长,瞳孔是暗红色的——不是天生的,是被蛊虫长期侵蚀后变异的颜色。他手里拿着一根竹笛,竹笛上刻满了符文,和银盒上的引路蛭符文很像。
金蛊堂第二坛坛主,岩温。岩猛的弟弟。
“我哥哥死了。“岩温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第一坛十二个人,全死在这条山路上。我哥哥的尸体我看见了——胸口被蛊王分身标记,暗紫色藤纹爬满全身,心脏被活活封死。他养了十年的引路蛭,被你那个男人捏成了浆糊。“
蓝嫦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岩温。
“你以为你赢了?“岩温冷笑了一声,竹笛在手里转了个圈,“第一坛完了,还有十一坛。我带了五十个人来,三头战蛊,还有这枚'锁魂笛'——用三百个活人的魂魄炼制的笛子,吹一声,能震碎蛊母的脑神经。你银镯碎了,你什么都没有了,你拿什么挡?“
他举起竹笛,放在嘴边。
蓝嫦没有动。她知道那枚笛子的威力——外婆的记忆里有记载,金蛊堂的锁魂笛是一种精神攻击武器,通过特定的频率直接冲击人的脑神经,让人在几秒钟内失去意识,然后被战蛊撕碎。但她没有银镯了,没有本源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